顾尘安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天花板。
不是码头边的夜空,也不是废弃屋子的屋顶,是吊顶的石膏线,围着一盏垂下来的华美吊灯,灯罩还是磨砂玻璃的,透出昏黄柔和的光。
好看。
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人终于触到了岸。
然后他猛地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快,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一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灰白色的道袍还在身上,虽然皱了些,但扣子都系得好好的,衣摆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又摸了一下腰带,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一番后他才四下搜寻,目光很快落在了对面沙发上那道端坐着的身影。
沈鸢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姿态松弛从容,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了,等他醒过来只是她今天计划里的一件事。
顾尘安缩到床角,后背抵着床头,目光里混杂了警觉和茫然,又莫名有些羞窘,“你把我怎么样了?!”
他说完这句,又低头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确认确实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那副警惕的模样还没收住。
宝珠站在旁边忍不住了,她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被冒犯到的气愤:“我们家太……”她猛地刹车,紧急改口,“我们家小姐会对你怎么样吗?别太可笑了!”
顾尘安确认自己身上完好无损之后,方才升腾起来的慌张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
他靠回床头,换回了之前那副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姿态,抬头看了宝珠一眼,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家小姐是很美没错,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说不定大美人就喜欢我这种呢。”
宝珠被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跺了一下脚:“真不害臊!”
顾尘安没有理她,目光转向沈鸢,又环顾了一圈屋子:“你怎么把我弄到这儿来的?”
沈鸢端着茶杯没有动:“我背你回来的。”
顾尘安愣了一下,目光在她那副纤瘦的身形上扫了一下,像是不太信:“你背我?”
“是的哦~”沈鸢放下茶杯,微微抬眸,“码头那边没有别人,你晕倒了,我总不能把你扔在那儿不管,我背着你走了好一阵才找到车,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你弄到车上。”她说着垂下眼睛,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我看着还好,其实已经快虚脱了。”
顾尘安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泛白的指尖,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忽然卡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记忆中有股清香,十分独特,他在彻底昏迷之前闻到的,他后脑勺也不痛,身上也没有哪儿感觉磕了碰了,难道那时候他是直接倒在了她怀里?
这……不太好吧……
他别过脸,伸手挠了一下后脑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在:“嗐……都是误会,虽然是你误会我在先,但给你造成这么大麻烦真是不好意思了……”
宝珠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昨晚明明就是太太在码头等了很久,等到林督军无功而返之后,才让影子开车把人运回百乐门的,全程都是影子把那道士扛上车的,太太就坐在后座看着,根本没沾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鸢淡淡扫来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茶几上的茶杯。
顾尘安揉了揉额头,像是还在适应从昏睡中醒来的状态。
他靠在床头,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我睡了多久?”
沈鸢没有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怎么说:“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放下茶杯,“你睡了好几个时辰。”她没有在这件事上说谎,也知道在这件事上说不了谎,天色骗不了人。
窗外甚至已经不是全黑的夜色了,天边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青灰色,像是天亮之前最后那一阵将明未明的过渡。
顾尘安听了之后露出一个不知是惊叹还是震撼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自己后颈:“你从哪儿弄的药?药效真强啊。”
沈鸢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在心里暗想,她还用醒神香把他提前唤醒了,否则他至少要昏睡两天两夜,才不是他这点揉揉后颈和眼眶就能醒过来的程度。
迷药这东西,她手里还是有不少存货的。
吉祥商会主做物流,有些从码头或仓库里流转出来的东西,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东西,往往这种时候她就会被孝敬一些不太好搞到的货。
她不碰毒药,但迷药,可以说是要多少种有多少种。
想到傅衍之,她垂了一下眼睫,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那个名字和脑子里那张脸一起压了下去。
她今天真是大忙人,应付完一个还有一个。
她希望这个小道士能快点配合她把戏演完,她还有一堆事等着去处理。
顾尘安坐在床上,像是终于彻底从方才的慌张里缓过来了。
他转了转手腕和脚踝,确认自己活动自如,然后抬头看向沈鸢,完全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那现在算是什么情况?小姐把我迷晕了又弄到这儿来,总不能就为了等我看一眼天花板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好奇,那双在暗处显得格外亮的眼睛落在沈鸢脸上,像是在等她摊牌。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把屋子里那层昏黄的灯光衬得淡了几分,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沙发上那道深蓝色的身影上。
像是天光也想知道女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本来……”沈鸢轻轻道:“我是想杀了你的。”
喜欢少帅请和离,夫人她是顶级恶女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少帅请和离,夫人她是顶级恶女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