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的目光从苏荣成平稳的睡脸上移开，落在窗边楚承允那张带着等待意味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那个问题，而是侧过头，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苏荣成依然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
“楚医生，”许凝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为什么还没醒？”
楚承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苏荣成，微微垂眸思考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慎：“应该是因为现在他的潜意识觉得很安全。”
“在这种状态下，意识层面没有足够的‘理由’来推动他重新回到清醒状态。”
“也就是他自己不想醒。”
许凝的目光在苏荣成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上停了一瞬，那些梦境中看到的画面又在她脑海中浮现。
在苏荣成的潜意识里，和苏荣安在一起就是安全的。
许凝收回目光，转向楚承允，语气平淡而笃定：“楚医生，我今天什么信息也没得到，可能需要先回去了解一些背景情况，改天再继续尝试。”
楚承允听完，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情依然温和：“好，那就按你的节奏来，不急。”
他说完，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又看了许凝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措辞，过了几秒才再次开口：“许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许凝抬起眼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示意他说下去。
楚承允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谨慎的好奇：“我想冒昧请教一下，你的催眠术的原理……到底是什么？”
“我观察过你刚才的状态，你在患者进入浅睡眠之后并没有进行任何常规的引导式谈话，没有指令，没有暗示，也没有任何语言层面的干预。”
“这和我所了解的催眠术体系都不太一样。所以我想知道，你在这个阶段，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获得信息的？”
许凝看着楚承允，他问得专注，目光坦诚，像是一个真正对技术本身感兴趣的人。
许凝没有立刻回答，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楚医生，你就当我是出马仙跳大神的吧。”
“我答应和你合作，是出于协助警方获取真相的考虑，希望你不要对我的方法干涉太多。”
她说完，没有等楚承允回应，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步伐没有停顿，推开门走出了咨询室。
楚承允坐在窗边，看着那扇门在许凝身后轻轻合拢，过了几秒，他忽然低下头，极轻地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许小姐，我没有恶意的。”
许凝走出咨询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比室内暗了一些。
褚亦扬正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便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她走近，微微侧了一下身：“什么情况？”
许凝摇了摇头：“路上聊。”
她说完，没有多做停留，已经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褚亦扬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电梯里的灯光冷白而均匀，墙壁反射着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许凝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开口时的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平稳：“回去之后，我需要看一看苏荣安的详细档案。”
“包括他的生前经历、死亡时间、具体死因，还有他和苏荣成之间的关系，越详细越好。”
褚亦扬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些在知道苏荣成可能分裂出一个苏荣安人格之后，局里都已经详细查过了。你回去就能看到。”
许凝点了点头：“好。”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打开，两人穿过大厅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正烈，在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明亮的光斑。
褚亦扬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许凝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等他绕到驾驶座坐好发动车子之后，才问道：“褚警官，你了解到的苏荣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褚亦扬没有立刻回答，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街道的车流，他握着方向盘，像是在整理思绪，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苏荣安成绩一直不错，尤其是生物和化学，高考之后考上了本省一所医科大学的临床专业。”
他顿了顿：“苏荣安在校期间表现也一直挺好的，但他临近毕业那年冬天意外去世了。”
许凝的目光落向前方挡风玻璃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怎么死的？”
褚亦扬的声音沉了一些：“落水。”
“那年冬天特别冷，他们老家那边有一个很大的湖，冬天湖面会结一层薄冰。”
“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目击者，但当时的情况推测是苏荣成先失足落入了湖中，苏荣安为了救他，跳下去把他推上了岸，自己却没能上来。”
他说完这句，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许凝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褚亦扬继续说下去：“事后苏荣成的父母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在了他身上，认为是他害死了小儿子。”
“他们本来对苏荣成的精神状态就一直心存芥蒂，从那之后更是彻底断了联系，没有再去管过他的死活。”
“苏荣成后来就一个人离开了家，辗转打了各种零工，最后到了海城，在那间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住了下来。”
许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车子驶过几个路口，拐进了公安局的大门，褚亦扬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沿着走廊往里走。
到了刑侦队的办公区，褚亦扬没有停步，直接带着许凝走进了档案室，从靠墙的铁皮柜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苏荣安和苏荣成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你可以慢慢看。”
许凝在桌前坐下来，翻开那份档案的封面，开始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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