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文书骑得腰酸背痛,孙文书揉着大腿说这辈子没骑过这么长时间的马,沈玉瑛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再坚持一下,快到北平了。
两人看到沈玉瑛都在苦苦坚持着,虽说抱怨归抱怨,但是每个人都死死咬住牙齿。
这日,前锋骑兵开始加速,传令兵从最前面策马折回来,声音急促:
“沈理问,前锋骑兵开始最后突击!各队正在收拢,辎重营还在后方,你再核对一遍各队箭矢数目,突击之前必须把数目报上来!”
沈玉瑛勒住马,飞快地扫了一遍各队最后报上来的数目,在册子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交给传令兵,说各队箭矢剩余数目全在这里,前锋营整体充足,左翼第三队消耗最大需要补充。
传令兵接过数目单策马飞奔而去。
而同时,燕军骑兵全速南下,沿途扫荡李景隆外围警戒哨探。
前锋骑兵分成好几路,在官道上小规模击溃多支朝廷巡逻部队。
沈玉瑛带着孙文书和周文书紧跟在骑兵后面,骑兵冲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每打完一场遭遇战,传令兵便策马折回来报信,她根据报来的数目就地登记。
这天前锋骑兵在官道岔路口打掉了一处朝廷哨站,沈玉瑛正蹲在路边核对缴获的军械数目,一个传令兵策马从前方疾驰而来,嘶吼道:“沈理问,前方岔路口左翼第三队撞上了李景隆留下的一支断后部队,人数比预料的多,打得很激烈,第三队伤亡很重,随队军医忙不过来,绷带和金疮药都不够了,还缺担架把重伤员抬下来!”
沈玉瑛阖上登记册站起来,转头问孙文书:“伤兵营现在大概在什么位置?”
孙文书说:“伤兵营比我们慢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正沿着官道往这边赶,辎重营的骡车上有绷带和金疮药。”
沈玉瑛飞快地算了一下时间,半个时辰太久了,重伤员等不了那么久。
她转头对周文书说:“你马上往回跑,去迎伤兵营,让他们直接往左翼第三队的方向靠拢,抄那条干河床的近道,能省一半时间。”
她又转向传令兵问:“第三队现在还剩多少能动的士兵?随队军医手里还有多少余料?”
传令兵擦着汗说:“军医身上的绷带已经快用光了,金疮药只剩几瓶,担架根本不够,有些重伤员只能用披风兜着抬下来。”
沈玉瑛又问:“左翼附近有没有其他营队可以临时抽调人手?”
传令兵说:“右翼第四队离左翼不算太远,中间隔了一小片矮树林,他们刚打完一场遭遇战,正在整顿。”
“你去右翼第四队找他们队正,就说度支科沈理问说的,让他们抽调二十个能动的兵,带三副担架,直接穿过那片矮树林去左翼第三队帮忙转运重伤员,绷带和金疮药我先从后方备用库存里调,随后就送到。”
传令兵飞奔而去。
沈玉瑛让孙文书从马上卸下两箱备用绷带和金疮药。
她又招呼路边两个辅兵:“你们俩,把这两箱药材送到左翼第三队去,交给随队军医,告诉他这是第一批,伤兵营随后就到。”
辅兵有些犹豫:“沈理问,这路不好走,前面还在交火——”
沈玉瑛柳眉倒竖:“不好走也得走,伤员在等着,你们送到之后不用回来,留在那边帮忙抬担架。”
两人应了下来,沈玉瑛刚喘了口气,想要喝口水休息。
左翼第三队的队正又派人策马过来,语气急促:“沈理问,我们追击残余朝廷兵的时候箭矢消耗太快,轻箭快打光了,能不能从中路调一批过来?”
沈玉瑛快速说道:“中路骑兵的箭矢还有余量,你马上去中路找他们司务,调轻箭三十捆往左翼送,就说是我调的,中路的司务认识我的签名。”
沈玉瑛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若是不一步一步踏实走来,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境界。
沈玉瑛赶到左翼第三队所在的位置,战斗已经结束了大半,只剩零星溃兵还在被追击。
官道岔路口一片狼藉,倒毙的战马横在路边,被刀劈裂的盾牌歪在沟渠里,几杆断矛插在冻土上。
伤兵们能坐起来的都靠在道旁的老槐树下,军医蹲在地上挨个给他们包扎,绷带撕成两半用,金疮药的瓶子底朝天倒了个干净。
沈玉瑛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孙文书,快步走到军医旁边蹲下来。
军医是个四十出头的瘦高个,手上全是血,正用牙齿撕开一卷绷带,看见她来,如释重负地把嘴里的绷带扯下来。
“沈理问,你可来了!绷带已经用光了,重伤员还有好几个没包扎,担架根本不够,刚才用披风兜着抬了两个下来,披风都兜烂了!”
沈玉瑛没有多说废话,她让孙文书把马上驮的两箱绷带和金疮药全搬下来搁在军医脚边,对军医说:“绷带和金疮药先用这些,第二批马上到。担架还有多少?”
军医指了指旁边,地上搁着三副担架,其中一副的抬杆已经裂了,用布条勉强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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