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亲人,也别想有被救出来的那一天。
姚先生继续说道:“如果能把他们拉过来,燕军就等于多了一支草原上最强的骑兵,所以这次收买分三类人,沈英,可愿意听我详细讲说?”
这话,已经是给了自己天大的面子。
沈玉瑛自然是应道:“先生愿意赐教,是是沈英莫大的荣幸。”
姚先生微微一笑:“第一类是朵颜三卫的蒙古首领和各级头目,给他们金银、绸缎、爵位许诺,还有草原贸易特权,以后他们部落的牛羊马匹可以通过燕王的商路直接进入中原,不必经过朝廷的关卡,这对他们来说比金银更值钱。”
沈玉瑛听得认真,他们这次带了金银和丝绸,那看来在进行谈判的时候,就需要将爵位以及草原的贸易权一并提出了。
“……另外,还有宁王麾下的官军将领、护卫军官,这些人控制着大宁城的城防和日常护卫,最后则是是大宁地方官吏和戍边将校,他们管着粮草调拨和城门关防……这三类人,全部要在暗中收买,全程瞒着宁王。”
沈玉瑛眨眨眼消化了这些话语,认真问道:“先生,那其他人呢,咱们这趟进城的,不止您和我两个人吧。”
姚先生笑道:“你和我负责的,是第一类,朵颜三卫的蒙古首领,这是最难啃的骨头,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棋,这些蒙古首领手里握着自己的部落和骑兵,是草原上的地头蛇,他们不是光靠砸钱就能收买的,跟他们打交道要格外小心,你不要以为他们粗犷豪放就傻,但实际上能在草原上当上首领的人,脑子比北平城里那些穿青袍的还精明,他们跟你喝酒的时候笑眯眯的,回头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玉瑛愕然,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二人竟在此担任着如此重要的职责。
直到姚先生告诉她,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如此重用着。
就更是要打起二十分的精神了。
第二日清晨,沈玉瑛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把昨晚清点过的礼物又核对了一遍,分门别类装进骡车上的木箱里。
她把登记册翻到新的一页,在页首写下日期和目的地,塞进随身的布包袱里。
两人赶着骡车穿过大宁城的街道,周遭自然是有无数暗卫护佑。
清晨的塞外风很凉,街上还没有太多行人。
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炉火在晨雾里映出一小片橘红色的光。
骡车在一座府邸门口停下来。
这座宅子和她在北平见过的那些官员府邸完全不同,院墙是用夯土砌的,矮而厚实,墙上插着一排削尖的木桩。
木桩之间挂着几面彩色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门上面钉着铁条,门楣上挂着一对牛角。
院子里隐约能看见几座圆顶的毡帐,毡帐门口挂着厚厚的毛毡门帘,帘子上绣着蓝色和红色的花纹。
马奶浓郁气味,被初秋清冷的寒风送到了他们的鼻腔之中。
炉子上架着一把铜壶,壶嘴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从木栅栏后面走出来,他穿了一件靛蓝色的蒙古长袍,颧骨上两团暗红,但那双眼睛极精明。
他把手揣在袖子里,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姚先生和沈玉瑛,又偏过头看了一眼骡车上的木箱……
管家说:“你们是干什么的,卖的什么?”
在来到这里之前,姚先生已经说过,早就和他们的人沟通好了,眼下下不过是例行公事。
沈玉瑛微微欠了欠身,笑着说:“我们是从苏州来的商队,专做胭脂水粉生意,您肯定听说过,宫里的贵人们都用这个,女眷们都喜欢,现在在草原上可是抢手货,一盒难求,这回带的货成色极好,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管家又打量了她一眼,朝院子里扬了扬下巴:“拉进来吧,贵眷们慢慢挑选。”
这人自然是知道他们的来历,在明面上还是要走这一遭流程。
沈玉瑛牵着骡车跟在管家身后穿过木栅栏门,走进院子里。
刚才在门口只能看到毡帐的圆顶,现在走进来才发现这院子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顶部开着天窗,日光从窗口倾泻下来,把帐内照得通亮。
毡子上绣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金色的动物图腾……
这和她在苏州绣房里见过的那些精致刺绣完全不同,算是独具一方地域特色了。
这一路上他们穿过了重重防卫,终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毡帐前。
帐内铺着厚厚的毛毡地毯,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木桌,桌上搁着银制的酒壶和几只擦得锃亮的银碗。
炉火正旺,帐内温暖如春。
沈玉瑛微微抬起眼眸,打量着坐在这会客厅正中的男人。
那是一个身穿宝蓝色锦缎的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矮桌后面。
他颧骨很高,眼窝微陷,胡须浓密而粗硬,编成了几根细小的辫子,用银环束着。
他眼睛不大,但是里面的光芒极其锐利,周围的人对他都十分恭敬,光是他坐在那里就有着强烈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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