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令沈玉瑛心中踏实不少。
她来到这一个新的地方,是十分担忧上级的为难的。
可是孟弘他就是一个就事论事之人,如果自己做的好、做的细,就会赢得他的信任,这比拿桥的上司要好多了。
两人在一起又议论了一下最近要做的工作,那是相当繁重。
但孟弘很快就安排妥当,将沈玉瑛的责任划分清楚。
她把火铳清册收好,说:“孟大人,顺天府各县卫所归顺之后,那边的仓储账目还没收上来,我想带两个文书去各卫所跑一趟,把存粮和军械数目实地核对一遍,回来再做汇总。”
孟弘颔首,说:“可以,让刘司务给你安排两匹马,带两个文书去,早去早回,各卫所的账目前先不要动,等实地核对完了再说,顺天府有些卫所的司务不好打交道,你一个女子去查他们的账,他们未必给你好脸色,你带着燕王府的手令去,谁敢推诿你直接报给我。”
与此同时,诏狱。
沈承运跟在狱卒身后,沿着那条昏暗的走廊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一间极偏僻的牢房门口。
狱卒打开铁锁,把他推了进去。
这间牢房比他住的那间更小更暗,匣子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米酒。
木匣子里装着沈砚秋的旧长衫。
朝廷准他今日来祭拜沈砚秋。
他完全没有想到,心想这样的举措,大抵也是为了收买他的心,不过也歪打正着了,他真的很想来祭拜祖父。
他跪在矮桌前,把米酒端起来。
祖父最后一次跟他说话,是在雄县大牢里,咳嗽咳得腰都直不起来,还跟他说“莫怕,玉瑛会撑住”。
一思及此,他的眼里不由得模糊朦胧起来,一时之间声音也哽咽了。
他把酒碗举到额前,说:“老太爷,承运给您磕头了,您这辈子干干净净做胭脂,没害过任何人,临了被关在这种地方,连副棺材都没有,承运不孝,没办法去苏州给您守灵,只能在牢里给您磕三个头承运不敢死,这碗酒敬您,等太平了,再把您接回苏州,接回沈家祠堂。”
他把米酒洒在地上,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心中也自责不已,若不是自己将他们牵连进来,或许老人会高寿,且会寿终正寝。
对沈家人的歉意铺天盖地的涌上了他的心头。
祭拜完了,狱卒又把他押到女牢,他大抵已经想明白了这群人的用意。
沈杨氏被关在最靠里的一间单独牢房里。
但她瘦了许多,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头发白了大半。
她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瞬,沈承运隔着栅栏喊了一声,说:“娘。”
这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所以说有时沈承运会称呼他为夫人,但在此时,这一声娘却自然而然的叫了出来。
沈杨氏把身子往前挪了挪,微笑着说:“承运,你的腿怎么样了。”
沈承运说:“好了,走路有点跛,不碍事。”
两人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是两眼含泪的看着彼此。
他把受伤的那条腿往身后藏了藏,说:“娘,你在这里冷不冷,有没有人欺负你?”
沈杨氏说:“不冷,有个姓韩的大人让人送了厚褥子,每日有热水喝,咳疾也好多了,你在那边好好养伤,不要挂念我。”
她伸手穿过栅栏,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你瘦了,是不是又挨打了,别跟那些审你的人硬碰,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保住命最要紧。”
她的声音是那么温和,令沈承韵不由得眼睛发酸。
沈承运垂下眼帘,哽咽着说:“没挨打,娘,保重。”
回到牢房之后,他脸色一片灰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燕王什么时候才能打过来,这场战争他们能赢吗?
万一十年后再来了,那沈家人早就死光了。
他正想着,牢门又被推开了。
王太监一个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蹲下身把粥搁在他面前。
他用一种长辈心疼晚辈的语调叹了口气。
王太监说:“承运啊,咱家今天不逼你,咱家就是替你不值,你说你,从小被太后的人追着跑,在沈家长大,好不容易有了个家,又被卷进这桩案子里,腿断了,脸毁了,坐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为了什么,沈老太爷死在牢里,沈杨氏在女牢里熬日子,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天……这些人都是你的恩人,你忍心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熬死吗?”
他顿了顿,似乎想要让沈承运消化这些情绪。
沈承运黑着脸垂着头。
“咱家不是要你害谁,咱家只是觉得,你总得替活人想想,沈杨氏她咳疾才好些,女牢里冬天能冻死人,你要是再不松口,上头万一没了耐心,她还能熬到明年春天吗,你好好想想。”
王太监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话,沈承运一言不发。
王太监第二天又来了,这回他搬了把椅子在栅栏外面坐下来。
沈承运心中大抵猜出了他的目的,这几日的连招也是为了向他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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