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不是她没事找事,而是她的职位就注定了,她要非常细致的统计这些战略物资的情况。
什么该修补,什么该维护,什么又需要再次一必须查个清楚。
刘司务说:“抛石机没缴获,都在城墙上,耿炳文退进城里的时候把城门一关,城墙上的抛石机和弩机全带进去了,不过缴获了几箱弩机用的箭矢,每根都有小臂那么粗。”
沈玉瑛说:“弩箭矢,那是专门用来射攻城士兵的,射中就是一个对穿,这批弩箭矢单独封存,不要发给各营,攻城的时候不能让我们的士兵被自己缴获的弩箭射死,等燕王下令攻城,这批弩箭矢要么由工兵营统一调配,用在攻城弩上朝城墙上打,要么全部销毁,绝不能留在普通弓箭手手里。”
她在册子上重重记了一笔,然后在旁边画了个醒目的三角符号,又是一番细致叮嘱。
刘司务拿着木板飞快地记着:“沈副手,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打完仗我脑子里只有打赢了三个字,你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十天的调配单全列好了。”
沈玉瑛冲他一笑:“因为你们打完仗就能歇,我的活才刚开始,我去伤兵营看一眼,昨晚送来的伤兵说绷带不够,还有伤药用完了,我得去核实一下数目,如果确实不够,马上派人去雄县调。”
伤兵营设在营地西侧靠山脚的一片避风处,帐篷之间拉起了粗麻绳,上面晾着刚洗过的绷带。
一个年轻军医蹲在帐篷门口,正用牙齿撕开一卷新绷带,手上全是血,看见沈玉瑛走过来,摘下嘴里叼着的绷带,急急地说:“沈副手,绷带不够,昨晚送来的重伤员太多,绷带昨天就用了大半,今天早上又送来好几十个,剩下的最多撑到明天,还有金疮药也快见底了,轻伤员现在只能拿烧酒冲一冲伤口,连药粉都没得撒。”
沈玉瑛蹲下身翻开他面前的医药箱,数了数里面剩下的药瓶和绷带卷,眉头拧了起来:“还有多少金疮药。”
年轻军医说:“不到二十瓶,昨天一场仗打下来,光缝合伤口就用掉了一大半,现在重伤员每人一天要换两次药,轻伤员一次,二十瓶撑不过后天。”
她在册子上飞快地记下数目,认真道:“把还能走路的轻伤员集中起来,安排他们去辎重营帮忙搬东西,腾出人手照顾重伤员,绷带不够,用干净的水煮过的旧布代替,让伙房多烧几锅开水,把旧布煮透晾干,同时派人快马回雄县,告诉冯先生真定这边伤兵数量远超预期,让他把雄县库存的金疮药和绷带全部装车送过来,越快越好,如果雄县的库存也不够,就让冯先生派人去北平调,北平府库里有太医院配好的成品金疮药,比军中的药效更好。”
她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其实,这项工作无非是一个需要缜密记忆的活。
再者,就是需要把急缺的物资整理成册,及时发出去,寻求支援。
年轻军医连连点头,把她的吩咐一一记下。
沈玉瑛阖上册子走出伤兵营,晨光已经变成了明晃晃的日头。
各营的司务们还在物资堆放点忙碌着,骡车来来往往,把缴获的军械一车车拉走。
远处真定城城墙上的守军旗帜还在风里微微晃动,耿炳文还在城里,城门紧闭,城墙上的抛石机还架在那里。
她知道燕王不会给耿炳文太多喘息的时间,攻城很快就会开始。
她穿过营地朝辎重营走去,路上碰见了马房司务老孙。
老孙正牵着一匹缴获的灰马往马厩走,看见她老远就扯着嗓子喊:“沈副手,北疆骑兵营的人又来催马料了,我跟他们说豆饼刚分完,让他们先将就喂两顿干草,他们不听,你帮我去说两句……”
沈玉瑛又是一团忙乱。
北疆骑兵营的人刚从战场上厮杀完毕,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
这时若是跟他们硬碰硬,那必然会将场面搞得十分难看。
老孙也不敢去,这便拉了沈玉瑛前去。
沈玉瑛费心费力好一番安抚,终于将这些血性汉子心头的怒气平定了下来。
这些人都是有功劳的,这个战事焦灼的节骨眼上,有功劳,就免不了会居功自傲。
沈玉瑛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让这些汉子们稳定下来。
真定城外,燕军大营。
耿炳文紧闭城门不出,燕王也不急着攻城。
连番恶战之后,各营都需要休整,伤兵需要医治,缴获的军械需要重新调配。
沈玉瑛在度支营帐里埋头核算攻城所需的箭矢和火油数目,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着,她倒是喜欢这样的忙碌。
因为只有这样忙起来,她才不会去想家人的情况。
忽然听到校场上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她侧耳听了片刻,确定是大军凯旋而归了。
那欢呼声里夹杂着“燕王殿下千岁”的呼喊,兵器敲击盾牌的铿锵声响敲得震天响。
她放下笔,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校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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