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归名处开门半个时辰,铁柱就发现号牌少了一块。
他从一号查到四十七号,又从四十七号查回一号,最后停在一个穿绸袍的男人面前。
“二十三号。”
男人把袖子往后藏。
“什么二十三号?”
铁柱伸手。
“你拿了两块。”
“我家两个人办事。”
“另一个呢?”
男人说不出来。
沈清萝正在给一名老妇验活气,听见动静也没抬头。
“把袖子翻出来。”
男人不动。
谢无咎站在院外,没有插手。他负责挡住那些被异常墓籍吸来的游魂,离柜台足有十几步。
铁柱便自己抓住男人袖口,往下一扯。
两块号牌掉出来。
一块二十三,一块三十一。
还有一张别人的旧户契。
男人脸色变了。
白槿从柜后出来,将户契展开。
“李成贵,五日前已亡。”
男人忙道:“那是我兄长!我替他来办。”
“你兄长的坟在哪儿?”沈清萝问。
“城、城西。”
“哪一处?”
“我记不清。”
“忌日?”
男人额头见汗。
沈清萝验完老妇腕间活气,盖下一枚临时回执,才转向他。
“你拿死人户契,想把自己的名字换进去?”
“我没有!”
“没有就按手印。”
她推过去一张验名纸。
男人的手按上去,纸上浮出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另一名刚去世的富户。
院外立刻有人认出来。
“那是东街钱老爷!”
钱家无子,产业无人继承。男人显然想借异常墓籍混乱,冒领死人身份。
排队的人方才还嫌流程慢,这会儿都闭了嘴。
沈清萝把验名纸交给白槿。
“送缉违堂。”
男人急了,挣扎着往外冲。
谢无咎只往旁边让了半步。
那人自己撞进一群游魂里,吓得又退回来,正好被燕不归赶到扣住。
“你故意的?”沈清萝问。
“他自己选的路。”
“这句听着很像你以前会说的话。”
“以前?”
“现在稍微会配合流程了。”
谢无咎看她一眼。
“你教得吵。”
院里忙成一团。
白槿负责核玄司印,赵无眠坐在一边挑出明显伪件。阿青附在纸人上,替不能进阳院的亡魂记录证词。铁柱发号,顺便把插队和冒领记进另一册。
沈清萝定下三步。
先验活气。
再查户册。
最后封住墓籍异动。
三步只能办临时回执,不能直接改正式墓籍。有人听见“临时”两个字便不满。
“我明明活着,为什么还只是临时?”
“因为有人也能喘气,也敢拿死人身份。”沈清萝指了指刚被押走的男人,“今日我一句话把你改回来,明日别人也能一句话把你改没。”
那人没再争。
午后风大。
谢无咎玄袍领口被游魂带起的阴风吹开一寸,暗银煞纹从锁骨下露出来。
沈清萝正抱着一摞回执从他身边过,手没空,便用两指勾住衣领替他扣回去。
动作很快。
扣完她已经走出两步。
谢无咎却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她回头。
“没事。”
他抬手碰了一下领扣。
那一处明明没有温度,他却记得她指节擦过时的触感。
沈清萝没看出异样,把回执放上桌。
直到傍晚,边镇来的那名年轻人终于排到前面。
他叫韩大年,是柳溪镇东村人。
带来的不是自己的户册,而是一摞越来越白的纸。
第一张还能看见姓名。
第二张只剩姓。
第三张连户主印都淡了。
“什么时候开始?”
“前日夜里。”韩大年道,“先是祠堂里的名牌发白,后来粮册也白。镇上说我们得了瘟病,要先把地封起来。可没人生病。”
“封地之后呢?”白槿问。
“周家的人来量田,说无主地要归他们管。”
“墓籍吏怎么说?”
“说我们已经死了,死人不能申诉。”
他说到这里,嗓子发紧。
“我娘还在家里。她今年六十三,名字已经只剩一个‘韩’字。昨晚她问我,我是不是她儿子。”
院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萝伸手按住那摞纸。
照幽骨没有直接看见真相,只从纸缝里听到很远的水声。
不是柳溪镇的河。
像有什么东西在墓地深处,一页页舔掉名字。
“明早出发。”她说。
韩大年愣住:“您真去?”
“急单。”
“可我没多少钱。”
“玄司灾异协查,公账。”
沈清萝把他的号牌翻过来,盖了一个红印。
“你只负责带路,别半路死了。死了还得重新登记,耽误事。”
韩大年红着眼点头。
当天夜里,沈清萝收拾行装。
白槿、燕不归随行。铁柱带账本,阿青与糖糕自然也要去。赵无眠留守临时归名处,临走前却塞给她一枚墓籍堂旧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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