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供销总社主任。
乔心悠咽下最后一块红烧肉，放下筷子。
“几个人？”
“三个，主任姓陈，带着一男一女，都拿着本子。孙会计让我快点去大队部。”
王建设说完，视线往陆远川那边飘了一下，没敢多问白天的事。
郑美秀端着碗，问道：“县里找心悠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
乔心悠站起身，擦掉嘴角的油渍，看了眼袖口的泥点，没换衣服。
“走吧。”
陆远川也跟着起身。
“你别去。”乔心悠看他，“县里来人，你跟着不方便。”
“我在门口等。”
他没再争，乔心悠便带着王建设出了门。
县供销总社主任亲自下来，可能是顾卫东的检举信递到了县里，也可能是马科长把持械拦截的事报了上去。
无论哪种情况，乔心悠都有合同，大队备案和顾卫东亲手写下的保证书，站不住脚的人不会是她。
大队部亮着灯，窗户开了一半，孙有德的声音传出来。
“账都在这儿，您随便查。”
另一个男人接道：“老孙，别急，我们只是了解情况。”
乔心悠推门进去。
桌上摊着几本账，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的男人五十出头，穿着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
左边是戴眼镜的年轻人，右边的女同志留着齐耳短发，手里翻着材料。
中年男人抬头看她。
“你就是乔心悠？”
“是。”
“我姓陈，县供销总社的，坐。”
乔心悠站着没动。
“陈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
陈主任示意孙有德退到门边，开口便问：“你现在给粮油加工厂供菜？”
“合同是四月二十八日签的，为期三个月。”
年轻人低头记下。
“粮油厂以前从哪里进菜？”
“供销社门市。”
“按规定，工厂采购应当优先走供销渠道，你怎么拿到资格的？”
“粮油厂后勤科公开比价，我的菜价格合适，品质也过关，马科长按流程签了合同。”
她从布包里取出合同，大队盖章的雇工证明和账本，依次放到桌上。
“这些都能查。”
短发女同志拿出一份打印材料。
“这是县里收到的情况反映。”
材料的标题是关于红星大队社员违规参与工厂采购，内容几乎照搬顾卫东那封检举信，落款只写着群众。
乔心悠把材料推回去。
“妇联上周已经核实过，陆远川是我正式雇的运输工人，大队有备案。凌晨出村，是为了赶上粮油厂六点开饭。”
她指了指材料。
“写材料的人拿着火柴，记我几点出门，跟谁一起走，这件事也该查查。”
年轻人的笔停了下来。
陈主任看向她：“你认识顾卫东？”
“认识，他是供销社副主任，我是种菜的。”
“今天早上的事，你知道吗？”
乔心悠看了他片刻，确认县里已经知道部分内情，才回答：“知道。”
她把经过说了一遍。
“凌晨送菜经过杨树林时，顾卫东从林子里冲出来，拿铁扳手砸板车。陆远川把他制住，我们把人和扳手带到粮油厂，由马科长处理。”
“马科长怎么处理？”
“让顾卫东写保证书，按了手印，然后放他走。”
乔心悠取出保证书，展开后放在桌上。
陈主任看完，递给女同志。女同志将内容逐字记下，随后问：“这份保证书能交给我们吗？”
“不能，这是我的证据。”
乔心悠收回保证书，重新折好。
陈主任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我今天来，一半是因为这份情况反映，一半是因为马科长打到县里的电话。”
他指了指保证书。
“供销社的人半路拦截粮油厂的供货车，性质恶劣。顾卫东归我管，我得确认这是他个人行为，还是你们之间另有纠葛。”
“没有纠葛。”
乔心悠语气干脆。
“他认为我抢了供销社的生意，先让人在村口盯梢，记我出门的时辰，又写材料诬告。材料没成，他便拿着扳手来砸车。”
她只陈述事实，没替自己添一句委屈。
陈主任收起材料。
“情况我记下了，顾卫东的事，组织会处理。”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道：“你的菜继续供，合同是粮油厂跟你签的，跟供销社无关。以后再有人找你麻烦，直接联系我。”
纸片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乔心悠接过来。
“谢谢陈主任。”
三人上了门外的吉普车，车灯照亮院子，很快驶离。
孙有德等车走远，才从门边探出头。
“心悠，县里这是帮你，还是整你？”
“帮我。”
“那你以后得请我吃饭吧？”
乔心悠看向他：“您那个章盖得及时，这顿饭该请。”
孙有德笑着回屋，继续拨算盘。
陆远川从墙根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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