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四点半，闹钟响。
乔心悠穿衣洗脸出门，五家厂子的菜昨晚已经码好，搬上加重车，绑绳子，走。
天还没亮透。
机械厂六点二十到。张师傅接货过秤，三十斤。签字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今天刘根生没来上班。”
乔心悠把单子收进兜里。
张师傅压着声：“听说请了病假，昨晚从县里回来就没露面。”
乔心悠点了下头，骑车走了。
刘根生请病假。韩国胜被停职第二天，连襟就躲了。这叫心虚。
纺织厂、化肥厂、印刷厂、酱油厂，挨个跑完。八点二十回到镇上。
乔心悠把加重车停回院里，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衬衫，兜里揣上纸笔和开荒批条的复印件。
郑美秀端着粥从灶房出来：“不吃饭？”
“回来吃。”
出了巷口往西拐，镇口的老槐树底下，陆远川已经等着了。
二八大杠靠在树干上，他蹲在树根旁边，手里掰着根草棍子，看见她走过来，站起身推车。
两人没多话，一前一后骑上路。
红星大队在镇子西北，土路走了二十多分钟，进了村口。
大队部是三间土坯房，门前一棵歪脖子杨树，底下拴着条黑狗。黑狗看见生人，叫了两声，被里面出来的人踢了一脚。
“远川哥！”
出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黑脸膛，穿件背心，胳膊上的肌肉鼓着。孟庆林。
陆远川跟他握了下手：“人呢？”
“散会了，周书记在屋里喝茶，等着呢。”孟庆林转头看乔心悠，上下打量了一圈，“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种菜的？”
乔心悠冲他点了下头。
孟庆林搓了把后脑勺：“我还以为是个老爷们，我哥电话里说得那么邪乎。”
陆远川没接这话，抬脚往屋里走。
大队部办公室里，一张木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桌后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茶缸子端在手里，看见人进来，放下杯子站起来。
“周书记。”陆远川先开口。
周德全点头，眼睛落在乔心悠身上，没说话，拿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乔心悠坐下。
周德全重新端起茶缸子，吹了吹茶叶沫子，慢悠悠开口：“孟庆林跟我说了，你想跟大队合作种菜？”
“对。”
“怎么个合作法？”
乔心悠从兜里掏出纸笔，在桌上铺开。
“大队出闲置地和人工，我出种子和技术指导。菜长成后，我按保底价统一收购，账走大队。”
周德全喝了口茶，没接话。
乔心悠继续：“保底价比蔬菜站给你们的收购价高两成。旱涝保收，种出来多少我收多少。”
周德全把茶缸子搁在桌上，食指在缸子边敲了两下。
“你收了卖哪？”
“镇上五家国营厂，加上县食品厂。六家的供货合同在我手里。”
周德全抬了下眼皮：“韩国胜被查了，蔬菜站现在没人管事。你这时候来找我，是想顶他的缺？”
乔心悠说：“不是顶他的缺。蔬菜站是供销社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找你合作，是给大队找一条稳定的出路。”
周德全没出声。
乔心悠把话往下递：“韩国胜拿白条从你们大队强征了一百五十斤菜，社员什么反应，你比我清楚。”
孟庆林在旁边插了句嘴：“别提了，前天社员差点把大队部砸了。自留地那点菜，全家老小的口粮，他一张条子就拉走了。”
周德全瞪了他一眼，孟庆林缩了缩脖子。
乔心悠接着说：“跟我合作，用的是闲置地，不动社员自留地。种出来的菜有人收，收购价比供销社高。大队账面上好看，社员手里也多一笔进项。”
周德全沉默了一阵。
“闲置地倒是有，村东那片河滩地，二十来亩，前年发水冲了之后就没人种。但那地碱大，种啥死啥。”
乔心悠心里一动。碱地。
空间里的灵泉，兑水之后浇地，能改善土质。这事她试过。
“碱地我能处理。”
周德全看她的眼神变了变。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说能处理二十亩碱地，这话放在谁嘴里都像吹牛。
“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翻地，起垄，用我配的底肥改良。一个月之内出苗。”
周德全靠回椅背，手指继续敲茶缸子。
“你那底肥，啥配方？”
“这个不方便说。”乔心悠很干脆，“但我可以先拿一亩地做试验。出了苗算我的，出不了苗，我赔你们工钱。”
这话说得实在。周德全的手指停了。
他转头看陆远川：“远川，你认识这姑娘？”
陆远川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认识。她供的菜，我吃过。”
周德全又看孟庆林。
孟庆林挠了挠头：“我哥说她靠谱，食品厂的许科长都跟她签了合同。”
周德全把茶缸子端起来又放下，来回两次。
“行。先试一亩。你出种子出肥，我出人出地。一个月，苗出来了，咱们再谈扩面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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