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停进岩洞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这个月轮到安德森领域。
按家里定下的规矩，陆柚要在海底皇宫住三天，一家三口。
行李不多，薇薇安的小背包倒是最鼓的一只。
拜伦候在走廊口，腰弯得标准：“陆柚阁下，小少主，少主，王上传了话，这三天他不回宫，晚膳也不来蹭。”
陆柚愣了一下：“王上出门了？”
“王上说，”拜伦复述得一字不差，“你们难得回来，过一过三人世界，他一个老头子，不添乱。”
阿努克在旁边轻飘飘地拆台：“他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连着三天，饭点准到。”
“这次不会。”拜伦说，“王上出访去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临走前，王上把小少主送的那枚贝壳穿了绳，挂在腰间，老奴劝过，说不合礼制，王上说，礼制没有孙女大。”
薇薇安听完，仰起脸，眼睛亮亮的。
“崽崽下次再给爷爷磨一个。”她宣布，“凑一对。”
往里走，玻璃幕墙外的海水蓝得发亮。
一只大海龟缓缓游过，薇薇安停下来朝它挥手，这回它也没理她。
“它还是耳朵背。”小姑娘得出结论。
*
薇薇安的房间在走廊深处，推开门，正对着一整面玻璃幕墙。
房间里没有多少玩具，倒是架子上摆了一排贝壳，按大小排得整整齐齐。
床上铺好了被子。
薇薇安放下背包，先把小毯子掏出来，端端正正摆在枕边，才肯干别的。
薇薇安拉着陆柚，一样一样介绍过去。
哪枚是磨给爷爷的，哪枚是准备给塔睿克的，哪枚最丑，但是第一个捡的，不能丢。
墙的正中挂着一幅新的蜡笔画。
墨绿色的海底，三个小人，手拉着手。
最高的那个头发涂成了墨绿色，是爸爸；第二高的有黑色的长头发，是妈妈；边上那个墨绿色的小矮子，是她自己。
三个人的头顶，还画了一轮太阳。
“这幅不挂家里的墙上了。”薇薇安说，“这幅挂这里，爸爸想崽崽的时候，可以看。”
阿努克蹲下来，替女儿把歪掉的小辫子重新编好，编完，顺手把她的刘海也理了理。
“嗯。”他说，“挂这里。”
*
晚膳摆在西边的观星厅。
厅不大，穹顶的夜明珠比大厅少，光也暗些，一张小方桌，三副碗筷。
菜是宫里厨房做的，有一道蜜汁的贝肉，薇薇安负责分。
小姑娘站起来，用勺子把贝肉分成三份，最大的一份先给了陆柚。
“甜的，妈妈先吃。”
第二份给了阿努克，最小的那份留给自己。
“薇薇安的最少。”陆柚说。
“崽崽小，吃小的。”薇薇安理直气壮，“等崽崽长大了，就吃大的。”
阿努克把自己那份拨了一半给她。
“爸爸？”
“爸爸下午吃了点心。”他说，“不饿。”
薇薇安将信将疑，还是收下了，又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小的夹回爸爸碗里：“那崽崽分你一点，公平的。”
蟹也上来了，蒸得通红。
阿努克净了手，先拆出一只完整的蟹斗，蟹黄满满当当，放到陆柚面前，又开始拆第二只，拆好的蟹腿肉堆在小碟里，推到薇薇安手边。
薇薇安第一次吃这个，学着爸爸的样子咬蟹腿，咬不动，最后放弃了，只肯吃拆好的。
陆柚低头喝汤，喝完，夹了一筷子贝肉，放进阿努克碗里。
阿努克看着碗里那一筷子菜，停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才动筷。
他剥蟹的样子和做别的事一样，指尖干净，蟹壳整整齐齐码在碟子边上。
“柚柚明天想吃什么？”他问，“我让厨房备。”
“都可以。”
“没有都可以。”阿努克把第三只蟹放进她碗里，“你上个月说想吃蟹，中央星的蟹不肥，这里的正好。”
陆柚看了看面前那只拆好的蟹斗，又看了看他。
上个月她好像是随口提过一句。
这人记了一个多月，还提前跟厨房打了招呼。
深夜，薇薇安睡着了。
穹顶的夜明珠调暗了，幕墙外的海水变成深色，有提灯的小鱼一明一灭地游过去。
“柚柚。”阿努克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会不会觉得这里很冷清？”他说。
“怎么会，这里有你和薇薇安，就是最热闹的地方。”陆柚笑着抱住他。
阿努克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伸手搂住她，她总是这样，能够治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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