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这天早上,陆柚是被赫绯尔吵醒的。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西莉抱进了房间,扶着床沿站着,咿咿呀呀朝她伸手。
陆柚把他捞上床,小崽崽立刻趴进她怀里,抓着衣领不放。
和他玩了一会儿,陆柚抱着赫绯尔下楼。
早餐已经摆好,凯撒坐在主位看终端,阿努克在给塔睿克剥鸡蛋,克瑞斯把温好的奶推到薇薇安手边,特雷西和莱茵一左一右,坐在长桌两端。
看见她下来,五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阿努克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塔睿克碗里,抬眸看她:“你睡得好吗?”
“还行。”
塔睿克捧着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开口:“妈妈今天要去讲道理。”
“对。”陆柚在他身边坐下,揉了揉他的头发,“崽崽在家等妈妈。”
“嗯。”塔睿克点头,想了想又补一句,“讲完记得回来吃晚饭。”
“记得。”
薇薇安挪过来,挨住她的胳膊:“妈妈,我会看好弟弟们的。”
陆柚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好,但是照顾弟弟们是我们大人的责任,不是薇薇安你的责任,你只需要好好的快乐的长大,妈妈,爱你。”
“我也爱妈妈。”薇薇安伸手抱住陆柚。
早餐快吃完的时候,凯撒放下终端:“审判庭外面现在全是人,媒体从昨天夜里就开始排队,我们走后门。”
“不用。”陆柚抽了张纸巾擦手,“走正门。”
五个人同时看她。
“他要的,不就是把事情摆上台面吗。”陆柚放下纸巾,“那就摆在台面上。”
凯撒看了她两秒,点头:“好,走正门。”
出门的时候,塞西莉抱着赫绯尔送到玄关。
塔睿克和薇薇安一左一右扒着门框,六只眼睛跟着她,一直跟到悬浮车起飞。
*
悬浮车停在联邦最高审判庭正门前,陆柚隔着车窗,看见了黑压压的人群。
媒体的悬浮摄像机挤满了广场上空,车门刚一解锁,所有镜头齐齐转过来。
凯撒先下车,回身朝她伸出手。
陆柚搭着他的手下来,站直。
快门声炸成一片。
阿努克、克瑞斯、特雷西、莱茵依次下车,往她身后一站,人群里的议论声陡然拔高。
【是金龙族的凯撒殿下!】
【安德森家的少主,莱斯利家和珀西家的继承人都到了,连加西亚家那位都来了!】
【五个人全来了,这是把态度直接摆在脸上了。】
有记者越过警戒线,把收音器递过来:“陆柚阁下,请问您今天是来旁听,还是来对峙的?”
陆柚脚步没停,直接越过媒体记者走进审判院。
听证大厅比陆柚想象中简单。
高高的穹顶,环形旁听席,正中央两张相对的席位。
一张写着申辩人,一张空着。
书记官核对身份,引他们入座。
陆柚坐在当事人席第一排,凯撒和阿努克在她两侧,克瑞斯、特雷西、莱茵依次排开。
五个人落座的时候,旁听席的视线跟着他们移动,快门声又响了一阵。
穹顶的环形光屏上,实时旁听人数一直在跳。
三亿。
五亿。
八点五十分,侧门打开。
普安斯被两名司法官带了进来。
他没穿白大褂,换了一身深灰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脚步不快不慢。
那样子不像是来受审,倒像是来开一场学术发布会。
经过当事人席时,他侧过头,目光在陆柚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颔首,像在打招呼。
阿努克周身的气压沉了下去,大厅的温度跟着降了两度。
前排有人搓了搓手臂。
陆柚伸手,按了按阿努克的手背。
普安斯在申辩席坐下,抬手往鼻梁上推了一下。
指尖扑了个空。
他的眼镜,在研究所那天就没了。
他放下手,神色如常。
九点整,审判长入席,法槌落下。
“普安斯公开申辩听证,现在开始。”
普安斯站起身。
他没有拿稿子。
“陈述之前,请允许我先说一个数字。”他的声音透过扩音系统,落进大厅每个角落,“四百十七。”
大厅安静下来。
“二十二岁那年,我在北境防线做医疗助理。异种潮来的那一夜,医疗站收治了四百一十七名伤员。”他说,“天亮的时候,他们一个都没剩下。我给他们盖了四百十七张白布。”
环形光屏上的评论流,滚动得慢了下来。
【这段经历我查过档案,是真的。】
【所以他忘了自己把幼崽写进实验名单的事了?】
【先听他说完。】
“从那天起,我研究异种,研究了四十年。”普安斯继续说,“四十年后,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在座的各位,也告诉正在旁听的每一个人,防线,堵不住裂缝。”
他抬手,调出一组数据,投在大厅中央。
“过去十年,北境防线的能量屏障,累计修补三千余次。每修补一次,裂缝就在另一个方向重新撕开。污染侵蚀的病例逐年增加,驻防人员的伤亡率,三年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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