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漫心点了点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景朔说完这两个字，又安静了片刻，“那妈妈打算怎么处理她那张卡的事情？”
惠漫心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先不急着动。知道她有这张卡，就已经多掌握了一条信息。至于这条信息什么时候用、怎么用，等更清楚她的目的之后再决定。”
景朔点了点头，端着杯子走回房间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变轻，然后门关上了，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咔嗒声。
惠漫心坐在客厅里没有立刻起身。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走过了九点半的位置，窗外的夜风穿过银杏树的枝叶，发出一片细碎的、像低语一样的沙沙声。
又过了一天，那个周末，杨家。
杨云蔚在客厅里跟安晨露聊天，话题绕了一圈之后慢慢落到了孩子身上：“妈，我上周带凝儿去做陶艺了，她手很巧，捏了一只小碗，说要等烧好了送给外公外婆。”
安晨露听了果然很高兴：“这孩子有心了。”又问了一下凝儿最近的情况，杨云蔚挑着好的方面说了几句，没说太多细节，但安晨露越听越觉得这个外孙女可爱又懂事。
她想了想，说：“那改天让她来家里住两天吧？周末也行，我给她做好吃的。”
杨云蔚按捺住心里的涟漪，面上依然挂着温婉的笑容：“好呀，我跟姐姐商量一下。”
当天晚上她就给惠漫心发了消息：“姐姐，妈妈很喜欢凝儿，说想让她来家里住两天，吃她做的菜。你要是放心的话，周末可以送她过来住一晚，第二天再来接也行。”
惠漫心看完消息没有立刻回复，先给庄翊铖打了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庄翊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杨云蔚在加强跟凝儿的联系。她做陶艺、提杨家、提你妈妈想孩子，都是在为让她单独过去铺路。”
“我知道。”惠漫心说，“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直接拒绝，她们会换别的方式。如果答应，我可以控制时间和环境。我需要一个折中的方案。”
庄翊铖安静了几秒：“你来定时间，我让人在杨家周围盯着。一天之内不会出事。”
“不用一天。”惠漫心说，“半天就够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给杨云蔚回了一条消息：“周末可以，但上午带凝儿过去，下午我来接。她午睡习惯不好，晚上容易认床，不住。”
杨云蔚回了一个“好”字，又补了一句“那我让妈妈准备一些她爱吃的菜”。
惠漫心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凝儿房间门口看了一看。
她已经在床上睡熟了，被子踢开了一角，露出穿着条纹睡衣的小腿。
惠漫心轻轻把被子拉回去盖好，没有吵醒她，带上门走了出去。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听到景朔房间里传来翻书页的声音，隔着一道门，轻而均匀。
周日上午惠漫心带着凝儿去了杨家。
安晨露准备了一桌菜，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虾仁蒸蛋和几道素菜。
凝儿坐在餐桌前，筷子用得不太熟练，但每道菜都尝了几口，安晨露坐在旁边看着她吃，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杨政文也在家，坐在主位上话不多，但也没有摆出上次那种挑剔的态度。他偶尔问一句凝儿在学校的情况，凝儿都答了，语气自然，没有紧张的样子。杨云蔚坐在凝儿旁边，偶尔帮她把远处的菜碗转过来一点，动作很轻。
饭吃了一半的时候杨云蔚接了一个电话，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去了。
惠漫心注意到她接电话时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她在阳台上待的时间比普通闲聊要长一些，大约四分钟才回来。
饭后惠漫心坐在客厅陪安晨露聊天，凝儿在院子里看安晨露养的那几盆菊花，蹲在花盆旁边看得很认真，有时候会伸手轻轻碰一下花瓣的边缘。
杨云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到院子里，在凝儿旁边蹲下，跟她说了几句话，惠漫心隔着玻璃门看到凝儿点了点头，接过杨云蔚递来的水果叉。
午后杨云蔚提议带凝儿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消消食。惠漫心当时正在厨房帮安晨露收拾碗碟，听到这个提议，停了一瞬，然后说：“那一起去吧，我正好也想走走。”
杨云蔚笑着说好，没有露出失望或意外的神色。
公园离杨家不远，步行大约十分钟。秋天的公园里人不多，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有细碎的沙沙声。
凝儿走在前面，偶尔弯腰捡一片形状完整的叶子，翻过来看看叶脉，又放回地上。
杨云蔚走在她旁边，没有刻意跟她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偶尔指着路边的树或花丛说一句“你看那棵树的形状像不像一把伞”之类的闲话。
惠漫心跟在几步之外的距离，既能看清她们的身影，又不会给凝儿造成被监视的感觉。
走到公园中心的小湖边时，凝儿蹲下来看水面上的落叶。
杨云蔚也蹲下来，指着水面上的一片形状特殊的枫叶说：“那片叶子颜色好深，像染过的一样。”
凝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说：“因为它在水里泡了很久，褪色了。”
杨云蔚笑了一下：“你对颜色很敏感。”
“我妈妈也这么说。”凝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朝惠漫心的方向走了几步，自然地回到了母亲身边。
回程的路上杨云蔚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惠漫心牵着凝儿跟在后面。
下午三点惠漫心带着凝儿告辞离开。安晨露送到门口，拉着凝儿的手说“下次再来”，凝儿点了点头说“好，谢谢外婆”。
杨云蔚站在安晨露身后几步的位置，朝凝儿挥了挥手，凝儿也回了一个挥手的动作，幅度不大。
回去的车上凝儿靠在后座打了个小盹，惠漫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睡着了，呼吸均匀，手里还攥着一片从公园带回的银杏叶。惠漫心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然后继续专注地开车。
那天晚上凝儿在晚饭桌上说了一件事，语气平常：“在公园散步的时候，云蔚阿姨问我喜欢什么颜色，我说喜欢浅蓝色。她说她家里有一条浅蓝色的小毯子，下次我去的时候可以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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