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芽童装的反馈来得比预期更快。
拍摄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惠漫心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市场部负责人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喜，说凝儿的照片出片率极高，几乎每一张都能用，摄影师在后期选片时挑花了眼，完全不用修图就能直接入册。
对方还发来了几张初修过的样片，画面里凝儿穿着不同色系的童装，站在白色背景前或蹲或跑，表情自然得像是随手抓拍的日常，没有一点刻意摆拍的痕迹。
惠漫心翻着那几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承认，女儿在镜头前的状态确实比她预想的更好。那种松弛感是装不出来的，凝儿是真的觉得拍照这件事好玩。
但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了一段更长的消息，大意是：品牌方看了拍摄效果后非常满意，正在筹划下一组宣传物料，想邀请惠漫心的儿子也来参与，做一个兄妹双人主题的拍摄，风格和这次保持一致，时间可以另外协调。
惠漫心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她先是把手机放下，等景朔写完作业从房间里出来吃水果的时候，才用一种闲聊的语气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柚芽那边说，想请你也去拍一组照片，和凝儿一起，兄妹主题。你觉得呢？”
景朔正在切苹果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惠漫心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在认真问我还是在开玩笑”的审视，然后他低头继续切苹果，把切好的块码进小碗里，才开口说话：“我不太想去。”
“为什么？”
“我不太擅长在镜头前面做表情。”景朔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凝儿可以自然地笑，我做不到。如果硬要我去拍，出来的效果只会拖累她的那组照片。”
他说完这句话，又加了一句：“而且我也不觉得那有什么好玩的。”
惠漫心听了之后没有劝他。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妈妈帮你回绝掉。”
景朔“嗯”了一声，端着苹果碗回房间去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说了一句：“凝儿拍得开心就行了。”
然后带上了门。
当天晚上惠漫心给柚芽童装的负责人回了消息，客气地表达了感谢，也说清楚了景朔这边暂时没有参与拍摄的意愿。对方表示了理解，没有继续勉强，只是说“以后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再联系”。
惠漫心放下手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凝儿正趴在茶几上画新的水彩画，画面里是三个人站在一朵很大的云上面，云下面画了一片蓝色的波浪，看起来像海，也像天空。
“凝儿，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全家去天上玩。”凝儿头也不抬地继续涂色，“云朵软软的，踩上去不会掉下来。”
惠漫心没有打扰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幅画，然后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几天之后，惠漫心正式进组《浮生》的拍摄阶段。
虽然开机仪式还要再过一周才举行，但前期的定妆和场景熟悉工作已经开始了。
方远导演这次把拍摄节奏安排得比较紧凑，预计整个拍摄周期不会超过一个月。
剧组的取景地分布在京城几个老城区的民国风格建筑群里，大多是保存完好的旧式洋楼和胡同院落。
《浮生》的故事核心围绕一位名叫沈浮生的女侦探展开。
她出身没落的书香门第，在动荡年代凭借对细节的敏锐观察力，接连破解了几桩悬案。
剧本里的案件类型各不相同——有命案、有失踪、有商业诈骗，但所有案件都共享同一个特征：真相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而沈浮生总是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那些东西。
惠漫心拿到完整的剧本后，花了两天时间把所有案件线梳理了一遍，又单独列出了沈浮生在每一桩案件中注意到的关键物证。
她发现编剧给这个角色安排的线索发现方式，和她自己做私家侦探时的习惯有不少相通之处。
第一周的拍摄集中在剧本前半段的几场文戏上。
沈浮生在一个雨夜接到一起命案报案，被害人是位中年商人，死在自己书房里，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只有桌面上摊着一副未完的棋局。
警方初步判断为突发疾病，但沈浮生注意到棋盘上有一枚棋子的位置和残局解法不符，从而推断出有人在被害人生前做过手脚。
这场戏的拍摄地在一条老胡同尽头的一栋二层洋楼里，屋内的陈设完全按照民国时期的书房布置。书架上的线装书、桌上的铜质台灯、窗台上落着灰的瓷瓶，每一件道具都带着旧时光的痕迹。
惠漫心穿着剧中沈浮生标志性的深灰色旗袍站在书房门口，目光从书桌缓缓移向棋盘，再移到窗台上那盆枯死的文竹。
她没有急着说台词，而是按照剧本里的提示，先让目光在房间里几个关键位置停顿了片刻，然后才开口：“棋局没下完，但棋盘边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这一条拍完，方远在监视器后面坐了一会儿，然后说：“情绪到了，但眼神可以再慢一点。沈浮生这个人在观察的时候不是扫视，是凝视。她每一样东西都看得很深。”
惠漫心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走回门口又拍了一条。
第二条比第一条更沉稳了一些，方远没有再喊停，直接过了。
拍摄间隙惠漫心在片场的休息区喝水，目光无意间扫过道具组摆在一旁的杂物箱。
箱子里面放着几件刚从朔古斋借来的民国旧物——一只铜质印章盒、一册泛黄的账本、一套青花瓷纹饰的茶碗。欧阳朔的店铺在道具方面确实提供了不少实物参考，道具组按照这些实物的细节进行了仿制，但真品本身也留在片场作为对照。
惠漫心端着水杯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那套茶碗。碗身是淡青色的底釉，碗沿有一圈深蓝色的缠枝纹，看起来像是民国时期常见的民用瓷器。
她随手拿起其中一只翻了翻碗底，想看看有没有窑口款识。
碗底的青花款识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了，但就在款识旁边，有一个黄豆大小的印记，颜色比周围的釉面略深，形状是一个简化的抽象人形图案，胸口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圆点。
惠漫心握着那只茶碗的动作停住了。
她认得那个图案。盛氏健康顾问的宣传册封底上有同样的标志，安和医疗的文件抬头也印着类似的变体。虽然大小和精确度有所差异，但那个抽象人形的轮廓和圆点的位置关系，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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