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
苏绾看向手中的青铜妆镜。
镜子里映出的根本不是苏绾。
那是颜如玉。
半边脸依旧美得惊人。
肌肤白皙透亮。
可另外半边脸连半点皮肉都没有。
只有森白骨头。
那只长在枯骨里的眼珠子正盯着苏绾。
怨毒极了。
“……”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双双眼睛顺着苏绾手里的镜子，死死地钉在了高台之上。
他们看清了。
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每天端坐在高台上，姿态优雅，评判着世间一切美丑的坊主。
那个高高在上，让他们割皮抽骨换取所谓“完美”的神女……
竟然是个半边脸是骷髅的怪物！
“我靠！这……这就是长生坊坊主？”
“骗人的吧！她不是说自己是世上最完美的人吗？怎么……怎么长得这么吓人！”
“怪物！她才是最丑的那个怪物！”
“啊——！”
刺耳的尖叫声猛地炸开，彻底撕碎了颜如玉平日里温柔优雅的伪装。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乱地用宽大的衣袖死死捂住自己那半边白骨脸颊，整个人抖如筛糠，缩在粉玉莲台上。
“闭眼！”
“都给我闭眼！”
她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铁皮。
“谁也不许看！”
“来人！来人啊！把他们的眼睛全都给我挖出来！”
然而，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那些对她忠心耿耿的白衣执事，早就被夜珩一把火烧成了灰。
台阶下的修士们非但没闭眼，反而瞪得更大了。
那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少女，指着台上那个崩溃的女人，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报复般的快意。
“原来，你比我们谁都丑。”
“丑八怪”这三个字，像最毒的针，狠狠扎进颜如玉的心里。
她捂着脸的手指猛地抓紧，尖锐的指甲在完好的那半边脸上，生生抠出了几道血印。
她最怕的，就是被人看见这副模样！
她花了那么多年建立起来的完美形象、无上尊严，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苏绾单手握着妆镜，眉心天心镜眼金光大盛。
琉璃圣骨的力量顺着手腕注入镜面，镜子里，颜如玉的过往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一个穿着粗布道袍，脸上长着暗红胎斑的年轻女修，小心翼翼地给同门师姐端茶，换来的却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长成这样也敢出来晃悠，真是碍眼。”
画面一转，她跪在地上，心悦的道侣把一纸退婚书狠狠甩在她脸上。
“带你出门我都嫌丢人！”
再后来，宗门长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轻蔑。
“女修若无仙姿，便少三分机缘。你天分再高，也注定走不远。”
……
一幕一幕，全是轻视、嘲讽和羞辱。
苏绾收回目光，看着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女人，声音清冷。
“你当初，也是受害者。”
这话一出，颜如玉身体猛地一僵。
她慢慢放下衣袖，彻底露出了那张一半绝美、一半白骨的脸，眼底翻涌着滔天的不甘和怨毒。
“你懂什么？！”
她冲着苏绾疯了似的嘶吼。
“你生来就有琉璃圣骨！你有绝顶天分！你身边还有个战神护着你！全天下的人都敬你、怕你！”
她指着自己那半边森森白骨，声音凄厉。
“我呢？我有什么？！”
“我当年要是不换了这张脸，我连被他们正眼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只会叫我丑八怪！废物！”
苏绾没有否认这世道的扭曲。
她太清楚那些只用皮相衡量人的嘴脸有多恶心。
她握紧手里的妆镜，眼神比冰还冷。
“世道是有病，没错。”
“你觉得不公，你就去把那些给你定规矩的人砍了！去把那些嘲笑你、羞辱你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可你干了什么？”
苏绾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你不敢对强者挥刀，却把刀砍向了那些比你更弱、更走投无路的人！”
“你骗他们的钱，抽他们的骨，把他们一个个推进你自己爬出来的坑里！屠龙的勇士最后自己变成了恶龙，你还觉得自己特委屈？”
“那是她们自己蠢！”颜如玉咬牙切齿地狡辩，“她们想要好处，就得拿命来换！天经地义！”
“放屁！”
沈棠梨从人群里走出来，怀里紧紧抱着那团属于妹妹的月白本源。
她一步步走上玉阶，走到颜如玉面前，那双烧毁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我妹妹才十二岁！她只是想去掉脸上的胎记，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她懂什么好处？！”
沈棠梨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你看着她那张脸的时候，你就没想起当年的你自己吗？！”
“你淋过雨，没想过给别人撑伞就算了，竟然还把别人的伞也撕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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