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问话让希薇儿明显一怔。
她原本已经想好接下来的说辞,打算进一步暗示册子背后藏着的龌龊,借此博取司姣的同情,可思绪猛地被打断,抬眼望向司姣,眼底掠过一丝慌乱,短暂停顿后回答:“19岁。”
司姣也顿住了,她看的出来希薇儿很年轻,但是……这未免有点太年轻了吧?19岁!
她委婉的问:“你工作几年了。”
“3年。”希薇儿低着头,她的目的达到了,让司姣好奇她,追问她,但她并没有感觉到计谋得逞的快乐,她余光扫过田汐和赵小龙又收了回来。
司姣语气略带心疼的问:“怎么那么小就工作了?”
“因为亡国了……”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原因,2000年,亡国了,这两个东西她不知道怎么能联系在一起。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问下去,要不让赵小龙催眠她?问完让她忘记是不是会好一点?
但是想到自己的疑惑,她还是继续问:“希薇儿,你是不是很想离开这里?”
希薇儿显然没料到司姣会如此直白的问她,她眼神闪躲,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语气带着刻意的温顺和讨好:“怎么会呢……这里很好,我喜欢自己的工作。”
司姣不想说话了,她这个运气还真的是非常的有东西,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是吧?虽然早有预感,但是不得劲啊。
希薇儿看司姣靠着沙发一言不发,心里有点慌,她没怎么接待过女性客户,毕竟上船的人多数都是来享受的,女性客户多数还是喜欢男招待的。
静坐片刻,司姣起身走到窗边。夜幕笼罩大海,远处海面亮起一片微光,是九州国海警船只。他们还在搜救被风浪打散的小艇,海域广阔、人员分散,按照搜救节奏,至少两三天才能把所有人全部捞起。
如果“幸运星号”沉没,近旁的海警就能第一时间抵达这片海域,接收被困人员。
她刚刚从希薇儿躲闪的眼神和克制的动作中意识到,这艘船上可能到处都是监控或者监听设备,只是他们自己没有发现而已,可能包括他们的卧室。
那些录像带,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里面拍的应该是是净网之后不能看的,而这艘船的船籍肯定是某个小国的。
公海最大的麻烦就是罪恶无法审判。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会让她感到愤怒和无力,她想毁掉这里。
“小汐,小龙,不要看了,去休息吧。”
田汐和赵小龙对视一眼,一起站起来,关上投影,司姣一般情况是不会管他们怎么娱乐的,就算让他们去休息,至少也会让他们看完一整集电视或电影,这肯定是有事了。
“希薇儿,你也去休息吧,晚上我们不会有什么事找你的。”
“好的。”希薇儿只感觉如蒙大赦,应了一声后,依然保持着足够优雅美观的姿态离开了房间。
但当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她紧绷的脊背才垮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不是走出来的,而是狼狈地逃出来的。
走廊里弥漫着昂贵香氛气味。
在这艘金碧辉煌的游轮上,她见到的“孩子”几乎都是像她一样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田汐和赵小龙的存在,像是一面镜子,照到了她早已习惯却满目疮痍的生活,让她觉得很是……难受。
那种难受不仅仅是出于嫉妒,而是一种对正常人生的向往和刺痛感。
站在门口,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压下去。
刚刚司姣叫田汐和赵小龙休息的一幕,让她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多年前。
那时候,战火还没有波及到她国家的首都,天空是澄澈的蔚蓝,而不是被硝烟染成的灰黄。
她是贵族的女儿,父亲是受人尊敬的议会要员,母亲是温婉体面的贵族夫人。
她还记得那座宽敞明亮的琴房,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黑白琴键上。
“希薇儿,我的宝贝,时间不早了,该去休息了。”母亲带着温柔的笑意,站在门口轻声催促她。
“妈妈,我再练习一遍就去睡。”那时的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琴谱上几个弹不好的音符。她觉得世界就像是这架钢琴的琴键一样黑白分明,悦耳动听。
……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父亲去了战场,再也没有回来;哥哥们去了战场,连尸骨都没能留下,母亲去了战场,姐姐们也去了战场……偌大的家族,最后只剩下年迈的祖母,和她这个海思家族仅存的幼女。
她们从雕梁画栋的贵族宅邸仓皇出逃,一路颠沛流离,躲进偏远荒凉的农场庄园避难。
此后岁月,天空常年盘旋着战斗机的轰鸣,刺耳又绝望。她们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地窖,靠着粗劣生冷的食物苟活,日夜听着头顶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在无边黑暗与恐惧里,日复一日祈祷战争落幕。
战争终究结束了,可属于她、属于整个族群的世界,彻底崩塌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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