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儿没有反应。
二牛走过来，一把抓住砚儿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走。”
砚儿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被从很远的地方叫了回来。他慢慢抬起头，看着二牛，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光，很微弱，但确实有。
他跟着走了。
四个人翻墙，顾尘来回翻了三趟，累得气喘吁吁。常悦趴在他背上，感觉自己像一袋被颠来倒去的面粉，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他们成功了。
四个孩子，一个不少，从关押他们的院子里被带了出来。
接下来是最危险的一段：穿过夹道，回到书画展的庭院。
夹道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顾尘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牛，二牛拉着小山，小山后面是墨儿，墨儿后面是砚儿。
五个人像一条沉默的蛇，在夹道里无声地移动。
走到夹道拐角的时候，顾尘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从前面传来的，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
顾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们——小山的脸白得像纸，二牛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墨儿低着头，砚儿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有地方躲。夹道太窄，两边是高墙，没有岔路，没有门，什么都没有。
常悦在顾尘耳边说了一句话。
顾尘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孩子们推到墙角，让他们贴着墙站好，然后自己站在他们前面，把那件盖着常悦的旧衣服扯下来，搭在手臂上，让常悦的脸露出来，但用身体的阴影遮着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个家丁出现在夹道的拐角处。一个高瘦，一个矮胖——正是赵全和钱贵。
他们看见顾尘，愣了一下。
“你是谁？”赵全皱起眉头，“这里不是客人来的地方。”
顾尘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他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不好意思，在下迷路了。请问书画展的庭院怎么走？”
赵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青布长衫，洗得发白，但胸前别着嘉宾的绸花。他皱了皱眉，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往回走，左拐，再右拐，看见月亮门就是了。”
“多谢。”
顾尘转身要走。
“等等。”赵全突然叫住了他。
顾尘的脚步顿住了。他的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赵全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身后的孩子们身上。
“这些孩子……”
“是在下的弟弟们。”顾尘说，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佩服，“家父今日带我们来参加书画展，想让他们开开眼界。刚才人多，走散了，在下正在找他们。”
赵全盯着那几个孩子看了一会儿。小山的脸上有泪痕，二牛的眼睛里有倔强，墨儿低着头，砚儿面无表情。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孩子看着面生……”
“全哥。”钱贵突然拉了拉赵全的袖子，压低声音，“别多事。今天府里客人多，闹起来不好看。”
赵全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
常悦在顾尘耳边说了一句话。顾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银子，塞进赵全手里。
“两位大哥辛苦了，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赵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子，掂了掂。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满意，又从满意变成了一种“识相”的赞许。
“行，你走吧。下次别乱跑了，府里地方大，走丢了不好找。”
“是是是，多谢两位大哥。”
顾尘带着孩子们，快步走过了夹道。
直到走出月亮门、重新回到书画展的庭院里，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孩子们被藏在哪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常悦事先看好了位置——书画展隔壁有一间空屋子，本来是给客人休息用的，但因为今天来的客人太多，临时改成了堆放桌椅的杂物间。杂物间不大，堆着几张折叠桌和十几把椅子，角落里还有空地，足够四个孩子蹲在里面。
杂物间的门不上锁，但位置偏僻，在回廊的最深处，很少有人过来。更重要的是，杂物间隔壁就是书画展的主会场，人来人往，秦管事就算发现孩子丢了，也不会想到他们就在眼皮底下。
顾尘把孩子们带进杂物间，关上门。
屋子里很暗，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混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声。”顾尘蹲下身，对四个孩子说，“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天黑之前，我会来接你们。”
小山拉着二牛的衣角，点了点头。
二牛看着顾尘，眼睛里有怀疑，也有希望。“你真的会来接我们？”
“会。”顾尘说，“我拿命保证。”
二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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