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橙知深呼吸一口气，把疑惑和猜忌都藏进了心底。
她拿起那枚刀片，指尖用力，重重地在自己的下唇上刮了一下。
可惜什么都没刮下来。
刀片上干干净净的，连多余的皮屑都没有。
但因为太过用力，她的唇瓣已经被刮出了一层薄薄的血丝，细密的血珠沿着唇纹渗出来。
秦修按住她的手，指节扣在她的腕骨上，语气带着急促，“你在干什么？”
赵橙知甩开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神，几乎不带一点温度。
“秦修，这件事最好跟你没有关系。”
秦修的脸色少见地出现了片刻疑虑。
那一点迟疑让他动作都顿住了半秒，这半秒里，赵橙知已经用试纸取出自己唇上的血珠，指尖稳定得近乎冷硬，随后将食指塞进检测仪。
下一秒，响亮刺耳的“嘀”声，几乎响彻整间屋子。
“这……”军医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赵橙知，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好强的毒性！”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值，让赵橙知闭了闭眼。
长期研制药剂，让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毒的不寻常之处。
这毒药对她本人没有丝毫影响，但是对雄兽——精神力越高的雄兽，毒性就越强。
哪怕是在深呼吸，赵橙知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
情绪激动下，赵橙知唇上的血珠重新溢出来，沿着唇线缓缓汇聚成一滴。
她用指腹缓缓擦去血珠，而后转过头，定定地看着秦修。
秦修眼也没眨，甚至微微垂下眼，任由她把食指贴到了他的唇上。
她按着他的唇，用力地将血迹擦拭在他的下唇。
灯光下他喉结轻轻滑动了一次，下一秒，他下意识地探出舌尖，轻轻地蹭过那苦涩又带着一丝腥甜的血迹。
毒性发作得很快，秦修的唇角很快溢出了黑色的血珠，沿着嘴角蜿蜒而下。
他面无表情地用大拇指擦过血迹，指腹还没离开唇瓣，大拇指就被赵橙知抓住。
她一眼就看出他的大拇指已经有很深的痕迹，黑色的淤痕已经覆盖住了指纹，不知道擦了多少次黑血。
赵橙知的手指冰凉地贴着他的手腕，声音更是冷到了极点。
“毒是你下的。”
没有疑问，只有肯定。
她抬起的视线里，清晨透进来的薄光映在她瞳孔中，像碎冰。
秦修翻转手腕，反扣住她的手，五根指头嵌入她的指缝，轻笑一声。
“真是瞒不住你啊。”
秦修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风跃舟的身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风跃舟的毒已经很深了，救不了的。”
赵橙知眼里对他仅存的一点希冀，在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彻底消散。
她将右手摊在他的面前，掌心朝上，五指伸得笔直。
“解药。”
秦修语气平淡：“没有。”
“我恨不得他们都死在这里，这样我就能永远，独占你了。”
“救他？别痴心妄想了。”
赵橙知左手紧紧握成拳头，因为太过生气，她的手臂微微发着抖。
下一秒，就见她扬起右手。
可秦修嘴角的笑却一点都没消失。
他甚至仰起头，微微侧过脸，把自己脑袋放低，左脸凑近她的手。
脸上的笑意甚至更深了些，他半眯起眼，大有一副“任你扇个够”的姿态。
可赵橙知右手停在他的左脸上方，没有再动。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收紧右手的五根手指，握成拳头。
赵橙知把手收回身侧。
她没有打他，更没有再责骂他半句。
她的声音很轻，“秦修，你回去吧。”
她眼神里的愤怒一点点褪尽后，竟然像一潭没有丝毫波澜的死水。
让秦修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猛地一抽。
他嘴角的笑僵住了，笑容缓缓消失。
她那是什么眼神，是对他失望到无话可说，不想见到他了？
他抓住她的手，“生气为什么不打我？”
可赵橙知平静地抽回自己的手，“秦修，滚回你的沧溟星，我这里不欢迎你。”
秦修后知后觉感到害怕。
惹怒她，已经是他发现的，最能让她情绪为自己波动的最好方式。
可她如果已经不会再生自己的气了呢？
“橙……”
他的话只说了一个字，赵橙知摸向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秦修瞬间像被按下暂停键，四肢猛地顿住，嘴巴微张，话也说不了。
下一刻，赵橙知摘下戒指，用力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戒指砸在他的额头上，然后弹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无人在意的墙角。
赵橙知什么话都没说，可却是什么话都说了。
她再也没看他一眼。
躺在地上的风跃舟，情况越来越不好。
赵橙知不敢再耽误，跟军医一起抽了风跃舟的血，试图从他的血液里剖析出解毒的方式。
她的唇上被她自己又扎了两下，破口处的两个针眼，看得秦修双眼赤红。
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精神力，把自己腿上已经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开，伤口崩裂的瞬间，黑色的血喷溅而出。
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血流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用……我的。”
赵橙知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样的力气，才能短暂解除手铐的限制，说出这破碎的三个字。
可他下一秒，脸色惨白得没有任何血色，连嘴唇都褪成了灰白色，身体更是重重地往后倒。
僵硬的身躯，砰地一声，砸在了硬邦邦的地板上。
黑血在秦修脚下聚集，再一点点流到赵橙知的脚边。
可赵橙知抿着唇，不肯用他的血。
军医有点忐忑地看了秦修一眼，带着犹豫，“如果他血再流下去，很可能会比风将军更严重……”
赵橙知调配药剂的动作一顿，到底同意让军医用他的血了。
军医取了一部分血，又替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随后在赵橙知的指示下，将他推进了书房。
关上门之前，赵橙知看都没看秦修一眼。
“砰”。
门合拢的震动平息了片刻，然后书房里彻底黑下去。
秦修在陷入黑暗之前，看见的是她担忧地看着风跃舟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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