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却忍不住皱眉,“这么黑,完全看不到路,怎么走啊。”虽然白天做了好多石头标记,但是天都黑了,还不能打灯,这怎么找路,又怎么下山。
沈燕溪却已经开始扶着树,拄着钢筋,在密林中面向村子的方向慢慢移动。
“村子在山的东南方,面向着村子的方向下山,就不会迷路。”再加上那一条舞龙一样的灯火,正有一支向着西山的方向行进过来,简直是天然的路标,她们只要对准了村子的方向,就绝不会迷路,甚至与上山迂回相比,速度还要更快!
她们上山花了许久,可下山却快得出奇,没多长时间就下到了山脚,村子变成了远远地平线上的一绺微弱的光,除此之外,天地之间苍莽的如同黑夜的大海。
沈燕溪却带着众人再次迂回前进,好几次都险之又险地与吆吆喝喝的车队擦肩而过。
可这一迂回,离村子更远了,天地黑魆魆的无法视物,只有一轮朦胧的凸月挂在天上,但今晚天气不好,薄云间拢,月亮若隐若现,天地没什么光亮,倒是星星还算明显。
除了村落,这片广阔而辽远的黑暗,甚至没有个路灯。
四人面面相觑,早已绕得辨不清方向,沈燕溪却抬头望了望月亮和星辰,推算了一下方位,坚定地带着大家跋涉起来。
七夜都震惊了,忍不住多嘴,“你是怎么判断方向的,咱现在往哪走呢?”
休息了那一会儿,透支的体力并没有恢复多少,沈燕溪的呼吸声相当艰难嘈杂,“这几天是盈凸月,亮面朝向西方。今夜运气好,能看到北斗七星和北极星,北极星对应的方位,就是正北方。”
“我两个方向互相验证,就能辨别出北方和南方。”
雨也好奇极了,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跋涉的喘息中,似乎混杂着沈燕溪轻微的哽咽,“我大学的专业是人文地理与城乡规划……”却很快悄悄抹了抹眼泪,重整精神,自嘲笑道,“可我没想到,竟然学以致用在了这里。”
但她更多的却是感激,毕业前夕遭到绑架,被拐到深山长达6年,可学到的东西终究没有背叛她,还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毫不顾惜地拉了最关键的一把。
暗夜中有风长吹,送来田间地头熏人欲吐的化肥味道,一行五人艰难地在黑夜的田垄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着。有时候踩着硬硬的,仿佛陆地,有时候又软软的很恶心,仿佛深陷泥淖和沼泽。
——仿佛真的置身海洋,身陷希望与绝望,绝望与希望。
风樯阵马忽而开了口,轻轻地在黑暗中,不合时宜地念起了一首诗。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他却没再念下去,而是轻轻展开了那一句。
“你会有你的,归宿与方向。”
隔着黑夜,七夜很难看清他的面容,可他的声音传来,就像是在无边瀚海的夜行船上,突然听到远方灯塔传来的钟声,刹那间满心希望,一片宁静。
她忍不住赞叹,“真是好诗啊。”
风樯阵马在黑夜中回转眼眸,寂静而精准的看向了她,纯白的眸子反射着微微的磷光。
七夜望见了他的微笑。
沈燕溪也轻声附和,“真是好诗啊。”众人越发坚定地加快了脚步。
这一路有惊无险,甚至有了黑夜的庇护,她们省却了好多路程。也不知跋涉了多久,耳边甚至渐渐传来了溪流和长河的暗涌。
七夜她们是北上进村的,因此此刻她们南下,走的就是她们进村的那条路。
也遇见了阻挡她们进村的那条河!
五人都是一喜,贴着河沿的小路加快了脚步,只要再走下去,摸下去,就能找到渡河的那座木桥,也能看到她们的车了!
然而,走的够近了,却渐渐有诡异的光亮,照亮了无边的夜色。
独木桥就在目之所及了,她们的车也近在咫尺,可那里明晃晃的灯光,却像是一团火,顷刻烧灼了众人的眼睛。
独木桥拢在刺目的灯光里。
独木桥对岸,村长和沈燕溪家的男人,像是两尊狰狞的邪神,高高的踩在皮卡车的顶棚上,叉腰眺望。
车前的空地上,起码黑压压的压了十来辆电动车和摩托车,雪亮的车灯正打在独木桥上,将那座狭窄的木桥照得纤毫毕现。
车灯之前人影憧憧,起码有十数个人在车灯里不耐烦地来回走动,嘴里叼着香烟,烟头就像是一只只野兽血腥的眼,在黑夜中明明灭灭。
难怪这一路……甚至都没有发现村子里出来抓他们的人,原来他们都聚在了这里,一劳永逸地掐断了进村的路。但七夜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村子北边通向外界的唯一出路上,也有很多重兵把守,就等着她们自投罗网。
这条河宽而和缓,并非汛期,表面看着风平浪静,但河道宽度足有十来米,最深的地方轻松没顶,河流绕村而过,除了一座桥,别无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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