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残墙里的沈燕溪吓了一跳,咬牙往墙角的臭橘丛里狠命一钻。那臭橘浑身寸长的绿色尖刺,农村常常种来当防盗篱笆。这一户院墙坍塌荒废,荒草蔓延,院子里种的柿子树都枯死了,只这一蓬臭橘疯狂滋长,根深叶茂。
但那一树的绿色尖刺又利又长,近半数或拉、或刺进了沈燕溪的皮肉,眨眼衣服外面就渗出了无数的小血点。
七夜看着都疼得不行,咬牙切齿地搓胳膊,雨救人心切,死死挡住那个坍塌的墙口,生怕她被人发现,可她也不想想,此时她们四个都是隐身状态,她能挡住谁呢?
不过幸好,来的人人多势众,但步履匆忙,似乎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人未至,声先到,朝着杏子树下的那一群老妇人就喊上了,“不好了不好了!刘大师傅家的老婆跑了!猪婆跑了!”
一声炸起了一锅人。
紧接着,七夜她们眼睁睁地看着三个老妇人夹着一个中年男人,背着抱着大宝和二宝,气喘吁吁地往村中间跑。
大宝似乎醒了,但神情恹恹,两眼愣直,二宝哭得凶,来回抹眼泪。
大树底下的嘴贱妇人一跃而起,声如洪钟,“我就知道那娘们儿不安生!你们快去战胜家,去告诉刘大厨,让他带人快找,找到打死她!”
四人再次刷新了自己的三观:这个村的人,动辄就要打死别人吗!
四人步履不停,气喘吁吁的就往村西跑去,大树底下的老太太纷纷站起来,也要去凑热闹,那嘴贱妇人却把针线活一丢,叉着腰指挥,熟练的让人目瞪口呆,“老王家的、徐福家的,你俩抓紧去战胜家,告诉村长家的,让她抓紧带人搜;刘木匠家的,我和你带这些人去把村口堵死了,千万别让她跑出去!”
“老李家的,你抓紧回去找你对象,让他用大喇叭喊村子里的男人,带上家伙好抓人!”
她太熟练了,那一刻简直不像是个乡野村头打架骂街的妇人,反而像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可更让七夜震惊的是,“她们,难道都没有名字吗?”
她们仿佛是男人和这个村子的附庸,用一句“某某家的”就能概括其一生。
别看老太太们年纪大,行动起来那真是浑如健硕的中年人,不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嘴贱妇人兴冲冲地挽起袖子,带着几个老太太亲自去村口堵人。
没一会儿的功夫,村子里的大喇叭就响了,粗犷的男人声音传来:“全村都有了,男人女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带上家伙,战胜家集合;重复一遍,带上家伙,战胜家集合!”
表面空旷的村子瞬间刷新出了无数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向村中心,各个提着锄头、草叉和铲子,短暂的骚动后,众人立马汇合,齐齐往战胜家涌去。
战胜家,就是今天举办婚宴的那家。
七夜明显也慌了,也顾不上禁忌,转身问沈燕溪,“她们已经封村了,现在出不去了,咱怎么办?!”
已经有人从村西头浩浩荡荡的涌来了,开始挨家挨户的搜屋,砸门。远远看着,是村长的老婆领头。
她早已没有了在家唯唯诺诺、软弱不堪的样子。
一个倍受欺凌的受害者,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主动迫害他人的人。
多么讽刺。
七夜心里非常不舒服,久违的痛苦席卷而来,让她不寒而栗。
沈燕溪艰难地从臭橘树底爬了出来,眼瞅着三四股妇人分散开来四处搜索,马上就要搜到这里了。
她握紧钢筋,从另一侧断墙那里艰难小心地爬出去,四个人紧紧跟着她逃窜,没想到她迂回了一个老大的圈子,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一队搜索之人的队尾。
一队妇人足有十来个,只一味凶悍且骂骂咧咧地前进,丝毫没发现队尾多了一个人。
三小只为沈燕溪捏了一身冷汗。
队尾的那个老妇人老眼昏花,没搜几户就有点气喘吁吁,她却非要跟着,老胳膊老腿艰难倒腾。可倒腾倒腾着,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得劲。
她猛一回头,另一只搜索队伍幺幺呵呵的向村西去了,她的背后空无一人。
可她明明记得,刚才,貌似在她背后还有个人来着。
雨紧张得差点忘了喘气,比她自己考试还紧张。
此时,沈燕溪小心地缀在另一只队伍最尾,白泽等四人则紧紧缀着她。
可没走几步,七夜就觉得不对劲了,连忙提醒,“这不是出村的路,这个方向,貌似是要去办婚宴那家。”
沈燕溪一语不发,只是更加小心地缀着队伍,跟着兴冲冲、骂骂咧咧的妇人一起,挨家挨户的搜查,翻检,一路来到了正在办婚宴的战胜家。
已经10点多了,这个村几乎所有的男人,除了七老八十实在不能动的,全都来了。
里面甚至还有十来岁的孩子。
村长和沈燕溪家的男人站在最前头,吆吆喝喝,激情愤慨,大宝和二宝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男人的臂膀下,像是两个被母亲抛弃的可怜孤鸟,哀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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