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大郎……”她努力伸出手。
你们来接我了。
那只手刚刚抬起,便落了下来,软软搭在妘缨的裙摆上。
妘缨沉默地看着那只手,许久未动。
张朝晖蹲下身,手指放在柳娘子鼻子下,片刻,又在颈侧探了探,微微叹了口气:“已无生息。”
沈老爷看着倒在地上的柳娘子,死死咬紧牙,毒妇!毒妇!
他由小厮搀着起身,招呼也不打,径直踉跄着往家里奔去,他的夫人,他的儿子!
毒妇!毒妇!
沈老爷离开,众人从恍惚中回过神。
谁也没想到,沈三娘之死背后竟然有这样的隐秘。
只因沈老爷当年一念之差,一个家庭便因此破碎,以致于酿成今日之祸。
被张朝晖派去沈家的捕快匆匆进来,神情沉重地对张朝晖回禀道:“大人,沈夫人和沈家两位公子已中毒身亡。”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样的结果,还是令人心有戚戚焉。
堂中一片静默。
张朝晖叹了口气,万般皆有因,万般皆是果。
今日因,明日果。
“把柳娘子的尸身好好安葬了吧。”张朝晖吩咐捕快。
捕快应声“是”,抬着柳娘子的尸身离开。
事到如今,真相大白,该抓捕归案的人已经抓了,背后主谋自尽,也算归案,张朝晖任务完成,能向皇帝交差了。
只不过很多细节还需要问清楚。
他转身看向勇毅侯夫人,问道:“不知夫人是如何发现方妈妈是杀王婆子灭口凶手的?”
勇毅侯夫人犹豫看向妘缨,妘缨正拿帕子擦手上的鲜血,见此便道:“是我和夫人说的。”
张朝晖愕然:“云四姑娘怎知方妈妈是凶手?”
妘缨便将先前同勇毅侯夫人说的托梦之言再说了一遍。
张朝晖和勇毅侯皆瞪大眼:“托梦?”
站在一旁的宋新却忽地想起昨日云琅问自己要王婆子头发的事,他看向妘缨,眼中浮现些许探究。
那头发,当真是云琅要的吗?
他与云琅认识多年,从未见过他有收集死人毛发的癖好,而昨日云琅才找他拿了王婆子的头发,今日云四姑娘便找上门来,说王婆子给她托梦。
这事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巧合。
但云四姑娘是怎么做到的呢?难道这世上真有什么鬼神?
宋新这厢脑中乱乱,那边张朝晖和勇毅侯只觉得荒唐。
“云四姑娘,你莫不是在说笑?”勇毅侯愕然说道。
张朝晖虽然没开口,但表情与勇毅侯如出一辙,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妘缨笑了笑,没开口解释什么,只低头看了眼自己染了血的袖子道:“天色也不早了,既然事情解决了,若没有其他的事,我便先告辞了。”
勇毅侯夫人对她颇有好感,闻言便点头道:“出来这么久,想必你家里人也担心呢,好孩子,近日府上不便,不好招待你,等日后有机会,再请你过府来玩。”
妘缨施礼道谢,又向勇毅侯和张朝晖福了福身,带着南溪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张朝晖看向勇毅侯夫人,施礼道:“还请夫人将事情来龙去脉仔细说来,我也好向陛下交差。”
既然妘缨不介意别人知道托梦的事,勇毅侯夫人也不再隐瞒,将事情仔细说了。
听得一众人一愣一愣,连木然而立的宋淳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情。
张朝晖心下沉吟,难道又是算卦算出来的?可如果是算卦算出来的,直言便是,为何要说是托梦呢?
这个云四姑娘,还真是颇为神秘。
这样的千金小姐,他还是第一次见。
张朝晖摇摇头,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侯爷,既然事情已经了了,那下官也就先走了。”他说着看了眼宋淳,道:“事情经过,下官会如实禀报陛下。”
勇毅侯自然注意到他的眼神,神情变了变,忙喊道:“张大人……”
话还没出口就被张朝晖打断——
“侯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世子不是孩童了,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在做事之前,便要想清楚后果。”他肃声说道。
见勇毅侯还想说什么,他提醒:“沈大人前车之鉴还在,侯爷当引以为戒。”
想到方才沈明谦的模样,还有沈家的下场,勇毅侯心下微凝,神情变幻一刻,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张朝晖见他想清楚了,这才拱拱手带着捕快们离开。
勇毅侯夫人和管家交代几句,将下人们遣散。
前厅便只剩几个主子。
勇毅侯夫人在桌边坐下,疲惫叹了口气:“侯爷,咱们是不是该请个道长来府里看看,驱驱邪?”
这不到一个月,已经死了三个人在家里了。
勇毅侯“嗯”了声,转头看向宋淳,脸色沉下来。
“逆子,跪下!”
宋淳被吼得瑟缩了一下,扶着被勇毅侯踹得隐隐作痛的大腿跪了下去。
宋新站在他身旁,看着怒不可遏的勇毅侯,张张嘴,想求情,又觉得说不出口,整件事情里,宋淳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事事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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