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转眼过了一半。
郁承宇在军部的日子,过得比他想象中安静。
没人刁难,没人冷落,卫安甚至没跟他多说过几句话。每日分派的活儿,规矩矩,不多不少。
可这种安静,反倒让他后背发凉。
李善长的密信,每隔三五日送来一封,催得越来越急。
“可有拉拢到可用之人?”
“考核细则可曾摸清?”
“务必在期限前站稳脚跟。”
郁承宇每回看完,都把信烧得干净净。
可他心里清楚一个半月了,他连卫安手底下那帮人的深浅都没摸透,更别提拉拢。
不是没人凑上来。
那个姓齐的主事,隔三差五请他喝茶;几个底层书办,见了他恭敬敬;甚至有个都督府的老文书,私下暗示过若郁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可郁承宇越接触,越觉得不对味。
这些人太热情了。
是饵。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郁承宇整个人都冷了。
又过半月。
考核期限还剩最后一个月时,李善长坐不住了。
淮西的人在军部那头传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难听。
“郁公子这两个月,按部就班,没拉到一个人。”
“卫安那头的核查进度没停过,又有三个卫所的空饷被查实了,全是咱们的人。”
“再这么下去,三个月到期,别说反扑了,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李善长歪在榻上,手攥着被角。
承宇这孩子,到底是太嫩了。
老夫叫他只看只听,是怕他打草惊蛇。
可一个半月过去,他连草都没碰着,蛇倒是把他围了个严实。
不能再等了。
老头撑起身子,唤来心腹。
“去,把蓝家那几个还没被查的旧部,悄悄约过来。”
“还有把兵部那两个挂名的主事也叫上。”
心腹领命而去。
李善长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
郁承宇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三个月考核到期那天,不管承宇过不过得了关,老夫都得在朝堂上再搏一把。
这回,不能再让卫安牵着鼻子走了。
卫安府邸,书房。
朱标进门的时候,卫安正把一份刚送到的密报折好,搁进抽屉里。
“殿下来得巧。”
朱标没坐,站在案前,盯着他。
“卫安,郁承宇进军部快两个月了。”
“嗯。”
“本宫派人盯着,此人这两个月规矩矩,没有任何异动。可李善长那头,最近又开始频繁联络淮西旧部了。”
卫安没抬头。
“殿下觉得,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朱标皱眉:“你是说……”
卫安抬起头。
“郁承宇没动静,恰说明李善长那头要换路子了。老东西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卫安勾了唇角。
“等不及三个月到期。他本来赌的是承宇能在军部站住脚,里应外合。现在承宇被老子困死了,他只剩一条路在考核到期之前,直接在朝堂上发难。”
朱标的眼睛眯起来。
“你早料到了。”
“老子要是料不到,还玩什么!”
卫安起身,走到墙边那张挂着军部人事图的架子前,手指点在几个标红的名字上。
“这两个月,老子没动郁承宇,也没动李善长的人。殿下知道为什么?”
朱标摇头。
卫安转过身。
“因为老子在等。等李善长自己把底牌亮出来。”
“他联络的那些人,约的那些旧部,每一个动作,老子这头都有人盯着。”
朱标后背一凉。
“你是说郁承宇身边那些主动凑上去的人……”
“殿下觉得呢?”
朱标站在原地,盯着那张人事图上密麻的标注,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郁承宇进军部这两个月,不是卫安在考他。
是卫安在用他当饵,钓李善长背后那张网。
三日后,奉天殿,常朝。
李善长站在淮西班列前头,气色比禁足时好了不止一截。
老头拄着手杖,腰板却挺得笔直,一双老眼扫过满殿文武,压了三个月的锋芒,全攒到了这一刻。
李善长出列,声气沉稳。
“陛下。臣有一奏。”
朱元璋抬眼,没吭声,手往下压了一下,示意他说。
“军部自卫安主管以来,全军核查、军屯清丈,进展斐然。然军部钱粮一事,至今由卫安一人独揽,无人分管,亦无人监督。”
“卫安身兼户部、军部两重职责,日理万机。全军粮草、军械采购、军饷核算,桩件件关乎数十万将士身家性命若无专人分理,难保不出纰漏。”
“臣以为,当另设军部财务主事一职,专掌钱粮出纳,与卫安互为犄角,方为稳妥。”
话音落地,淮西那一列,齐刷刷站出五六人。
“臣附议!”
“军部钱粮关乎国本,理当有专人分管!”
“臣亦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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