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陡然一顿，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高楼距离城墙的位置有些远，但他画了眼线，眼神很好，一眼就看见那把红伞下站着的姜寂，他身上还穿着之前来海华城找自己时的衣袍。
在他旁边的是裴昭，看见他，林帜愈发惊惶，这两人不是被他杀了吗？
怎么会……
有鬼！
浮生界的人是知道世界上有鬼的，但一般人都看不见，所以之前的林帜并没有多在乎这件事。
可如今看见姜寂和裴昭，他不由得想到，那他爹娘，那些被他杀掉做成傀儡的林家人呢？
他们的鬼魂是否现在就飘在自己身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这么一想，他浑身的冷汗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黑化至今的林帜少见地慌了神，加快脚步继续跑路。
此处不宜久留，先溜为敬。
他的行动被姜寂看得清清楚楚，原本还能安稳飘在伞下看戏的姜寂见他要跑，瞬间发了狂，嘶吼一声冲了出去，整个魂体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
没见到林帜之前，他的怨气还能勉强压住，现在却是彻底压不住了，通身黑气暴涨，连阳光对鬼魂的伤害都给挡住。
众人只见一道浓郁的黑烟极速往林帜所在的方向飞去。
裴昭啧啧两声，“还是太冲动了啊。”
有小师叔和小师姐在，他就不信林帜能跑掉。
他觉得姜寂这时候冲出去完全没必要。
即便怨气暂时替他挡住了阳光，但他的魂体还是会受到伤害。
最严重的情况还会魂飞魄散，要是好一点，没有魂飞魄散，投胎之后也会变成傻子。
何必呢。
天机阁的弟子们没有在城墙处停留看戏，而是直奔海华城里，也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干嘛去。
他们没主动说，众人忙着观战，也没人问。
宁楚看着傀儡姜寂从空中坠落，直直砸在一座房屋的屋顶上，砸塌了瓦片，摔进了屋里。
居高临下看去，只能看见房顶上有一个人形的黑洞。
宁楚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就这？就这？”
不是她骄傲，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修为再高又如何，能扛得住她一颗子弹吗？
就算能抗住，她还有大炮，也就是她不会开坦克，否则直接买一辆开过来，碾平整座林府。
解决了姜寂，还剩个耿照。
此时的耿照已经冲得很近了，哪怕他亲眼看到姜寂在他面前死去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亦不觉得害怕，脑子里只有林帜的命令在疯狂回响。
拦住宁楚，一定要拦住她，这是主人的命令。
宁楚本想直接突突死他来着，但一想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跟眼前这人有关，就这么打死他实在太便宜他了。
思及此，她收回加特林，沉声道：“师尊，活捉他。”
“好。”
两人各自从飞剑上跃下，破云回到宁楚手中，师徒两人提剑攻向耿照，配合默契至极。
林帜疯狂往楼梯跑，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急促沉闷的声响，跑着跑着，突然察觉后背一股极重的阴气袭来。
他心中一惊，本能侧身躲避，一只萦绕在黑气里的手狠狠砸在楼梯上。
姜寂手上的指甲足足长出来两寸，指甲盖都是黑色，这一爪子下去，没能打中林帜，倒是在楼梯上留下四道深深的爪痕。
林帜瞥了一眼，心中大骇，自己要是被姜寂抓到，那还不得被撕成肉条。
但也知道自己这会儿跑不掉，跟鬼比速度，还是太为难他了。
他眼珠一转，陡然转身，哐当一下朝着姜寂跪了下来。
“表弟！”
即将被怨气彻底控制的姜寂见林帜这模样，猩红的瞳孔深处似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他的手僵在半空，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表哥。
从小到大，表哥都是家人口中的别人家孩子，是他偶像，他从几岁起就是林帜的小跟班，他是自己心中最厉害的人。
他印象中的林帜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少年英姿，悯怜弱小。
林帜下跪？
这比林帜杀了他还让姜寂震撼。
面前这跪在自己面前，弓着身体，黑色眼线画得跟鬼一样的男人，真的是他表哥？
好魔幻。
“表弟，你听我狡……解释。”林帜见他没有继续对自己动手，心中松了口气。
意识到姜寂即便变成了厉鬼也对自己还有感情，他声泪俱下地演了起来，“当初并不是我想对你动手的。”
“是耿照，耿照控制了我，我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意识，一切都是耿照借我的身体做的。”
“得知你死后，我很伤心，想尽一切办法杀了耿照，把他做成傀儡，以告你在天之灵。”
“我把你的傀儡留在身边，也是因为舍不得你，我想我们兄弟永远在一起。”
他的声音哽咽，眼泪说掉就掉，仰头看向姜寂，眼神真诚，“并且我还给你建立了衣冠冢，阿寂，你跟我去看看好不好？”
“待看完后，你若还想杀我，我绝不反抗。”
姜寂就这么看着他，眼神颇为触动，林帜是他的偶像，如今听他说，他全然是被迫的，并非真心想杀自己。
在这一瞬间，他动摇了。
听了林帜的狡辩，他几乎马上就要原谅他，姜寂垂下手，黑色指甲慢慢收回，通身的黑气也淡了不少。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破云直接从后方飞来，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刺向林帜。
林帜精神紧绷，早有防备，极快地在地上一诺，背脊紧紧贴着护栏，破云跟他擦肩而过，飞出去老远，钉在对面墙壁上。
宁楚跟鹤隐舟控制了耿照，把他交给后面的大部队，旋即没有丝毫犹豫地跟上林帜消失的方向。
两人在楼梯转角处就看见了下方两表兄弟对峙，便没直接下去，想着给姜寂一个报仇的机会也不是不行。
在看到林帜直接给姜寂跪下之后，宁楚和鹤隐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诧异。
宁楚表示，这也太没骨气了吧？
不如拂衣。
当初拂衣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也没向她和师尊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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