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国把报纸叠好，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阵。
王秀兰端着碗站在旁边，也没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王秀兰先开了口：
“你说的这些……我和你爸也不是不懂。
但我们就初中文凭，管账管人这些事，万一搞砸了——”
“搞不砸。”
江梦瑶的语气不容商量。
“都是非常简单的工作，你们需要盯的只是下面的人别乱搞。”
“而且这一年内，我都会在你们身边，你们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询问我。”
王秀兰还想说什么，被江建国拦住了。
“行了。”江建国抬头看着女儿，
“你说得对，这钱太多了，没人盯着确实不行。”
他顿了顿。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们过去可以，但你得找个正经的财务和行政人员帮我们。
我和你妈只管盯着，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干。”
江梦瑶点头：“早就安排好了。”
王秀兰把碗往桌上一搁：“那我去厂里辞职。”
“我陪你们去。”
······
有了决定后，江梦瑶生怕两人又反悔了，立刻带着两人敲开了厂长的办公室。
看到门口的三人，张昆有些疑惑：
“老江，秀兰，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江建国站在桌前，搓了搓手。
“张老板，我和秀兰想来办离职。”
张昆愣了两秒。
“离职？”
“对，今天就走。”
张昆的目光从江建国脸上移到王秀兰，又移到江梦瑶身上。
江梦瑶他自然是知道的，自从上次江梦瑶帮厂里拿下那笔大单子后，张昆就对江建国以及江梦瑶刮目相看了。
后来高考后，江梦瑶更是引来了一大堆的记者采访。
顺带让自己的皮鞋厂，都得到了一些边角的报道，提高了不少名气，顺带多了不少订单。
张昆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老江，你在厂里干了六年了吧？
突然要走，我这边很为难啊·····”
江梦瑶也没有思考张昆为什么开口挽留，此次一别，双方的关系估计就到这里了：
“我父母年纪也不小了，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该歇歇了。
工资能结就结，不能结我们也不要了，不会让张老板为难。”
张昆看了她一眼。
见江梦瑶说的果断，他本来还想挽留几句，毕竟这段时间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人家女儿现在是全国状元，又开了个复读班，听说光学费就收了好几百万。
根本不是他这个小鞋厂能够招惹的存在：
“行吧。”张昆摆摆手，
“老江，你们要走我也不拦着。
工资我让财务今天结清。”
“谢谢张老板。”
江建国客气的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
从鞋厂出来，江梦瑶帮着父母把行李搬上的士。
两个编织袋，一个旧皮箱，外加一台电视和风扇。
这就是江建国和王秀兰，在这座城市六年的全部家当。
到了学校的教职工宿舍，江梦瑶提前让人收拾好了一间房。
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虽然简陋，但比鞋厂那间潮湿的宿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王秀兰放下编织袋，在床沿上坐了坐，又站起来摸了摸墙壁。
这宿舍可比我们之前厂里那宿舍要好多了。
江梦瑶看着她妈这个动作，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在鞋厂的宿舍住了六年，墙壁永远是潮的，被子永远带着一股霉味。
“爸，妈，我打算在这边买套房子。”
江建国正在拆编织袋，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买房子？”
“对，买个别墅，带院子的那种。
你们住着舒服，以后我回来也有地方住。”
王秀兰立刻摇头：
“别墅？那得多少钱？
我听人说市里的房子贵得吓人，你别乱花钱。”
“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
“那不行。”江建国把编织袋往床上一放，
“你赚的钱是你自己的，我们不能让你花在我们身上。”
江梦瑶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说。
“那你们觉得怎么办？”
王秀兰想了想，眼睛一亮：
“咱们老家不是有宅基地吗？
回去建个自建房，三四层的小楼，带个大院子。
花个十万就够建得漂漂亮亮的，比市里那些别墅强多了。”
江建国连连点头：
“对，村里的地不要钱，建材也便宜。
十万建个三层小楼，比买什么别墅都划算。”
江梦瑶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父母的想法。
在他们的认知里，城里的房子就是贵，村里的房子就是便宜。
十万建个三层小楼，住着宽敞又气派，还能在村里面长面子，好处不要太多？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村里的自建房不但没法自由流通，也几乎没有升值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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