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儿臣不受
“陛下到如今，还在执迷不悟。”
苏念鸢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耸了耸肩：“也罢，你认不认，真相都摆在这，天下人心早已雪亮。”
“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选。”
“第一，趁着你尚且活着，亲手写下自招罪己书。坦诚承认你多年制衡弄权、枉杀忠良、猜忌贤臣、粉饰太平、荒废朝政的所有过错。
公开为翟家翻案，恢复翟氏忠良身份，抚恤边关旧部，弥补当年所有冤案缺憾。”
“若是你选这条路，我可保你死后，史书留一线体面，世人虽知你有错，但也知你晚年知错悔改，不至落得千古唾骂、遗臭万年的下场。”
庆和帝瞳孔骤缩，满脸抗拒，正要厉声怒斥，苏念鸢已然继续开口，说出第二个选项。
“第二，你可以硬气到底，死不悔改，拒不认错、拒不翻案。”
“但我告诉你，你时日无多，撑不了几日。
待你闭眼驾崩，所有真相、所有冤案、你十八年来的所有自私凉薄、昏聩制衡、残害忠良的桩桩件件，我会亲手一条条、一件件公之于天下，昭告四海、记入史册。”
“到时候，不是我不给你留名声，是你自己不留退路。
你会成为千古昏君的典范，被后世千秋万代唾骂，你的所有功绩会被彻底抹去，留下的只有猜忌凉薄、枉杀忠良、祸乱朝纲的骂名。”
字字句句，宛如冰刀利刃，狠狠扎进庆和帝的心底。
他一辈子最爱面子、最重史书名声，一辈子贪图圣明贤君的名头，一辈子费尽心思粉饰太平，就是想留一个千古美名。
可苏念鸢的两个选择，直接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认错，是亲手推翻自己一生的帝王颜面，承认自己昏聩有错；不认错，是死后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庆和帝浑身颤抖，气血翻涌，望着眼前清冷决绝的少女，终于生出了彻骨的恐惧。
他嘴角溢出鲜血，死死盯着苏念鸢，这一刻他有了一个疑问。
“你，真的是苏念鸢吗？”
一个出生在流放村的女孩，居然能有如此的计谋算计，乃至思想。
她超脱了世间所有女子的桎梏，甚至远超朝堂数十年深耕权术的老臣。
这般心性与手段，绝非性情单纯的苏建成能教出来的。
苏念鸢闻言微微歪头，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澄澈又坦荡：“我当然是苏念鸢。
只是，我见过的天地，远比陛下以为的更辽阔。”
短短一语，道尽所有不同。
庆和帝怔怔望着她，心底所有疑惑、不甘、愤恨尽数纠缠，最终化作无尽的无力。他彻底认输了。
他耗尽力气，再也撑不住半分傲气，虚弱抬手，命宫人取来笔墨纸砚。
殿内众人屏息凝望，无人敢出声。
烛火摇曳，映着帝王苍老憔悴的面容，曾经睥睨天下、执掌生杀的九五之尊，此刻手抖不止，一笔一画，字字泣血，写下此生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罪己招供书。
他坦然细数自己一十八年帝王过错。
猜忌忠臣、制衡无度、枉杀翟氏满门、截留粮饷掏空国库、粉饰太平荒废吏治、禁锢民心固化阶层。
桩桩件件，无一遮掩，尽数落笔。
文末，他亲笔拟下圣谕，为翟家彻底平反，恢复忠良世爵，厚恤北疆幸存旧部，赦免所有当年因冤案牵连的族人。
写完最后一字，庆和帝手一抖，毛笔滚落案上。
他气息越发微弱，生命已然走到尽头，心底却尚存最后一丝帝王执念。
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沈嘉屿，眼中带着最后的期许。
他承认苏念鸢的厉害，可这皇位，他依旧不愿给。
“屿儿……”庆和帝声音虚弱沙哑，气若游丝，“朕……传位于你……好好守住这江山……”
江山社稷，终归该传回储君手中，这是他最后的体面，也是最后的期望。
可话音落下，沈嘉屿只是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儿臣不受。”
依旧是如此，庆和帝眼神满是失望，他捂着心口，眼神满是痛苦。
此刻的他，感受到了当年太上皇的痛苦，原来孩子不听话，会这么难受啊。
“屿儿，父皇只有这么一个祈求，你都不愿答应吗？”
沈嘉屿抬眸，目光坦荡，越过垂危的帝王，落向身侧静静伫立的苏念鸢，字字铿锵，响彻养心殿。
“父皇，这江山，不该由我来坐。”
“儿臣愿弃储君之位，弃皇室正统，辅佐苏念鸢登临大位，执掌山河。”
庆和帝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不过，比他更崩溃的，还有一人。
皇后脸色惨白如纸，踉跄上前，死死拉住沈嘉屿的衣袖，双目赤红，声嘶力竭：“沈嘉屿！你疯了！”
“她是外臣！是女子！你是皇室嫡脉，你要把祖宗江山送人？你要让千秋万世，笑话我皇室无能吗！”
沈嘉屿与皇后对视，不为所动。
“江山为公，非皇室私物。
谁能安民、能理政、能兴盛世，谁便配坐这龙椅，无关男女，无关血脉。”
沈嘉屿很聪明，如果不是苏念鸢，他坐上这个皇位也是众望所归。
可是，沈嘉屿是最先接受苏念鸢新思想的人，耳濡目染，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位置。
他甚至还反劝道：“母后，我与阿鸢终究会有孩子，结果不都一样吗？”
“怎么可能一样！”皇后尖叫，她见软言劝说无用，眼底瞬间涌上决绝之意。
她后退数步，猛地抬手拔下头上金簪，尖锐的簪尖死死抵住自己脖颈，泪水汹涌而出，凄厉嘶吼。
“你今日敢弃位让权，我今日便以死殉社稷！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这个不孝子、悖逆储君，是如何逼死生母、败坏朝纲的！”
金簪锋利，已然划破脖颈肌肤，渗出细密血珠，只要稍稍用力，便是一命呜呼。
养心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沈嘉屿喉间酸涩，对于皇后，他自是有感情的。
如今，他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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