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陶景质问我，为什么丹药没用。”
汪庭丰苦笑：“我说，或许是我技艺不精吧，我无能为力，让他放弃。”
很显然，陶景没有放弃。
他对眼疾已然起了执念，衍生了属于他的想法，用孩童的鲜血浇灌花朵。
苏念鸢冷着脸听着，这一次，她并未相信汪庭丰的所言。
被骗了一次，苏念鸢不会再信。
“那这次，你回京城的目的又是什么？翟家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苏念鸢眼神死死盯着汪庭丰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汪庭丰低头轻笑：“阿鸢，爷爷要感谢你。”
苏念鸢一愣：“我？”
“嗯。”汪庭丰的手颤抖着抚摸着桌子上一本本的病情记录。
“我一直以为我想要的是权利和名声，想要让汪庭丰的名字被所有百姓知道。”
“可你替我建造的医院里，每天我都能看到治愈的病人冲我问好。
那些学生虽然愚蠢，可却一心好学，他们都想要治病救人。”
汪庭丰忽然笑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我想要的，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救治更多人的机会。”
他看向苏念鸢，眼神里是真切的感激：“医院正在扩大，我培养了很多学生，他们已经将我的针法学了七八成。”
“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我知道我犯了罪孽，我也不求那些孩子的原谅，但最后，我想报答你。”
苏念鸢紧抿着唇，心中酸涩。
医院每年的报告她都看在眼里，从一开始医院依旧与从前的医馆差不多。
到后面开始慢慢改革，若是穷人，也可以先看病，后还钱。
家境实在贫困，也可以打折。
苏念鸢还提出了医保服务，每人每个月若是上交一定的银钱，等一年后自身若是生病了，病越重，报销就越多。
这对很多普通百姓来说，是一件好事。
汪庭丰确实做得很好。
她抿唇，声音干涩：“我？你想怎么报答我？”
汪庭丰勾唇一笑：“我回苍梧县的时间，比曲虎早半年。”
“我曾经救过翟将军的命。”
两句话，苏念鸢几乎就知道了一切。
汪庭丰站的是她，是曲虎，而非庆和帝。
可是，那十几具尸骨历历在目，苏念鸢张了张嘴，低喃：“爷爷......”
汪庭丰柔和一笑：“你不必代替那些孩子原谅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这一桌子，是我这段时间撰写的病例与治疗方法，等事情结束后，你将它们传授给更多的医者吧。”
“我只希望，天下医者，能有位置让他们施展才华。”
苏念鸢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
她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回到了五岁的时候，那段时间她总是去医院找汪庭丰。
这小老头对着那群学生，总是重拳出击，可却会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幻想着更美好的未来。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苏念鸢坐在床上懵了好久，直到苏建成敲门：“闺女，怎么还没起床？”
苏念鸢哪怕在北疆也鲜少赖床，因为她早上还要练功。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建成看向身边的曲虎，曲虎摇头，他也不知道。
昨晚他没跟去。
苏建成压低了声音，满是关切：“闺女？闺女？”
门嘎吱一声开了，苏念鸢眼神有些呆滞，苏建成更担心了。
“哎呦！快去找大夫！找大夫！”
大夫两个字像是打通了苏念鸢的任督二脉，她眼神猛地清醒，看向了曲虎：“曲叔，你家当初被污蔑的证据，我找到了。”
这次呆滞的轮到了曲虎。
“啥啊？你们到底在打啥哑谜？”
苏念鸢咧嘴一笑，拍了拍手，小脸上满是势在必得：“爹！咱们好好搅乱京城这锅浑水吧！”
苏建成挠头，他觉得他才是那浑水。
因为这活，他不好干呐。
今天是他上任第一天。
户部四品稽核主事，专管全国钱粮对账、税银核查、库房清算，堪称户部最得罪人的苦差。
简单说就是查账、查亏空、查贪墨，专门扒各级官员的钱袋子。
户部积弊数十年，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没人干净，要么库房账实不符，要么税银截留挪用，要么虚报开支、中饱私囊，烂账、假账、糊涂账遍地都是。
以前没人敢细查，大家心照不宣一起捞好处，如今苏建成一个外来户空降稽核，摆明了要动所有人的蛋糕，瞬间成了户部全员的“共同敌人”。
这帮户部官员阴招百出，明面绝不顶撞，暗地里集体摆烂对抗。
对账的时候故意拖延、错报数字，交上来的账本错漏百出，一笔钱粮能给你写出三种账目；查库房的时候，要么临时挪补库存蒙混过关，要么干脆闭门推脱库房主事不在，死活不让盘查。
所有人抱团排挤他，没人配合、没人交底，甚至还有人暗中偷偷改账、做假证，就等着他查错一笔，顺势弹劾他办事不力、诬陷同僚。
苏建成兢兢业业、秉公办事，熬了两个通宵对账，不仅半点进展没有，还差点被人挖坑栽赃，气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京城官场的腌臜乱象。
苏念鸢看到她老爹这被折磨的不像话的模样，叹了口气。
“爹，你怕啥呢？”
“你是皇上亲封的职位，管他们作甚，你只需要每日核对国库总账、税银总账、粮草总账。
只要总数对得上，基层细碎账目一律标注存疑留底，但凡出现大额亏空、账实不符，直接列明明细、附上凭证，公示朝堂、上报陛下。”
“所有事情，让皇上来。”
苏建成对于皇上还是害怕的，所以他只想着自己做好一切，不给皇上添乱。
苏念鸢可不想让庆和帝过得太舒坦。
你自己安排的职位，最后决策权交给你，有问题吗？
没有。
林文彬那边就更麻烦了，钱的事情还不涉及性命，但林文彬的刑部四品巡按主事一职，就查了两天。
遇到了两拨刺杀。
得亏苏念鸢早就在他们身边安插了暗卫，否则小宝就没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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