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白色。
他盯着那片纯白看了很久，才逐渐意识到那是天花板，不是天空，也不是被照亮的夜空，更不是被蓝色太阳照亮的海面。
他躺在柔软的病床上，但两边却有着比寻常病床更高的屏障，像是在一个固定医疗装置中，身体表面缠着纱布。四肢传来隐约的灼痛感，但并不剧烈。
他尝试着动了动胳膊，却失败了。胳膊虽然不是没有知觉，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沉重无比，根本使不上劲。
“别动。”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汤姆转头——科尔森坐在床边的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的表情介于疲惫和欣慰之间。他换了身新西装，左眼角下面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划伤。
从他的神情来看，汤姆大概能猜出来事情的结果如何。整体应该还是不错的。想到这，他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几天了？”
“三天。”科尔森放下咖啡杯，平静地说着，“你被捞起来的时候，海里全是蓝色磷光。搜救队以为你死了，本来都要给你作牺牲处理，但我是不信的。不过你的心跳确实停了四十三秒。”
汤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上还有淡淡的疤痕，但已经没有大的伤口。他试着攥了一下拳头，这次攥动了，有力量，但不如从前。
共生体战衣好像完全消失了，不仅仅是因为他此刻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医疗服，还因为身体种种机能的下降。他都感受得到。
“吞噬？毒素？”汤姆在意识中开口。
没有任何回应。
他哑然。尽管在做出那个决定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还是感受到了那种情绪。
失去之后的痛。
倒也正常。
虽然它们是共生体，但那湮灭蓝光连屠杀和蔑视都无法逃脱，那两个家伙又凭什么能活下来。
就在他心中的失落准备进一步扩散之时，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低沉嘶哑，一个微弱但稳定：
“活着。”
“还在。”
汤姆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天里，神盾局对基金会的海岛实施了全面接管。所有地下设施被逐一排查、彻底清理，实验体全部收容，剩余的研究资料被统一编号归档。
他们同时准备了一份对外发布的声明，措辞谨慎——当晚的行动被定性为“某生物科技公司因生物质能技术不成熟引发的连锁爆炸事故，军队协助处置，无平民伤亡”。
克劳蒙德的死亡被记录为“生物质能核心反应堆过载，主要负责人已确认于爆炸中身亡”。他最终尸骨无存，连带着融合的屠杀与蔑视也灰飞烟灭。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倒是个不小的损失，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又是莫大的幸运。
神盾局的应急处置能力无比迅速。基金会在纽约本土的所有分支在随后二十四小时内被陆续控制并接管，包括罗斯福岛上的实验室残址，以及曼哈顿的一处隐蔽数据中心。
神盾局特工在数据中心处找到了大量关于共生体研究、跨物种基因调配和立方能量实验的档案。这些档案一部分做保密留档处理，一部分被科尔森亲自标注为“需进一步评估”，已经放在了更高层的桌上。
第四天，汤姆感到身体好些了，已经能出舱走路了。他谢绝了护工的搀扶，自己扶着墙走出病房，随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康纳斯博士现在在神盾局工作，负责医疗救助，同时协助梳理跨物种基因调配相关卷宗，并为以后的研究做准备。他瘦了一些，右肩依旧空荡荡的，但精神状态更甚于从前。
见到从病房出来的汤姆，他点了点头。
“又见面了。”
“博士......”
又见故人，汤姆有些感慨：“您怎么样？”
康纳斯露出一抹微笑，神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
“充实至极。”
汤姆在医院又躺了一天。第五天下午，他办了离开的手续，换上科尔森让人准备的便服，走出医疗站的时候，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三个人。
彼得穿着一件卫衣，脖子上挂着相机，脸上带着明显没睡好的黑眼圈：“你每次都要搞这么大动静吗？”
汤姆笑了笑：“不好意思，下次注意。”
哈利靠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手里转着一枚车钥匙：“我的飞行器毁了，战衣破损了，刀折了，南瓜炸弹也用完了。你欠我一次大升级。”
“先欠着。”
汤姆的目光在朋友身上停留了片刻，立即转向了第三个人——一个他未曾想到的人。
格温站在最边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铂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汤姆。
汤姆穿过彼得和哈利，来到她身前。他伸手，她没有躲，也没有犹豫，直接握了上去。她的指尖有些凉，但很稳。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格外晶莹的眼睛看着他，良久，嘴角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曼哈顿的一家小餐厅吃了晚饭。没有任务，没有战斗，没有爆炸，没有任何需要飞檐走壁的事情。
彼得拍了几张夜景，哈利吐槽了两句这里的红酒不如他酒窖里的库存，格温靠在汤姆身边，和他分享了牛津校园里一棵据说有三百年的橡树的照片。
汤姆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纽约的夜色，觉得这座城市好像比一年前亮了一些。
但他的左手小臂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蓝色纹路没有完全消退——那是立方能量留下的印记。吞噬说可能会慢慢代谢掉，也可能不会。汤姆没太在意。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帮派那边怎么样了？”他问。
哈利放下酒杯：“我这边收到消息说，黑衣帮正在办新的商业执照。你那个女CEO还挺有想法的。”
汤姆挑了挑眉：“女CEO？”
哈利看着他的表情，露出一个“你果然不知道”的笑容：“你失踪的这几天，你手下的人可从来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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