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禾神色松弛,含笑看着霍既白。
霍既白觉得掌心微微出汗,有种金銮殿上被陛下考核的错觉。
他有种感觉:若是应对不得当,很可能二人就真的没以后了。
深呼吸一口气,霍既白上前,蹲在了赵嘉禾的椅子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霍既白嗓子发干,声音都有些微颤:“嘉禾,我从小身边没有亲人,很怕给人添麻烦,叫人厌弃,故而一旦发现会给人添麻烦,我就会下意识远离。”
“可自从上次说要和你分开,这些日子我……我……寤寐思服。”
“我不懂如何对心悦之人好,但我可以学。”
“我若是做得不好,你可以教我。”
“你……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眼看着人前高高在上的镇抚使骤然低头,用几乎剖白的方式,将一颗心颤颤巍巍捧在自己面前,赵嘉禾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她没想到,霍既白竟会突然这样郑重其事地说这些。
如毛头小子一样的真诚。
沉默了好一阵,赵嘉禾将手放在他的头顶发髻上,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莲花玉冠。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好。”
说完这话,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答应了,她怔忪了一瞬。
霍既白也怔忪了一瞬。
说这些的时候,他没把握赵嘉禾会答应。
甚至他都没想过赵嘉禾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可他忍不住,仿佛胸口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若是不说,就会把自己憋死。
意识到赵嘉禾竟然答应了,霍既白呆呆地看着她,好一阵才猛地捧住她的双手,展开,将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他的脸比赵嘉禾的双手大,只够捂住两个眼睛和一部分的脸颊。
赵嘉禾感受到掌心的湿意,惊了一下:他竟流眼泪了?
意识到为什么时,赵嘉禾的心里才泛起细密的疼。
那是对他的心疼。
赵嘉禾耐心等他捂了一阵,才缓缓挪开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假装没看到他脸上的湿润,将他的脸往前拉了一下。
霍既白就如乖巧的大狼狗,将一张脸顺势凑过来。
赵嘉禾在他额头轻轻地亲了一下,珍重的、小心翼翼的。
霍既白的心骤然刺痛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刺破,流淌出来。
他的眼眶泛红,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她单薄的身躯缓缓抱进了怀中。
等那个温暖的小小的身躯终于被抱在怀里,他才满足喟叹一声,将脑袋埋进她颈窝,蹭了蹭。
“嘉禾,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别不要我。”
赵嘉禾:“好。”
从赵嘉禾的药房出来,霍既白的眼眶泛红,眼睛却水亮亮的,嘴角疯狂上扬。
牛大看到他时,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愉悦,忍不住蹙眉:“你这是怎么了?”
霍既白挑眉:“没什么。走了。”
牛大扭着脖子看人离去:……
得知霍既白之前拿着东西跟赵嘉禾去了小药房,牛大拔腿就往小药房走,正好看到赵嘉禾在整理医书和药书。
她简单地将书分成两堆:看过的、没看过的。
牛大不敢插手,倒是想起一件事,站在门口问:“胡大夫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归元堂?”
“之前你说要收女医的学徒,正好趁着你如今受封郡主,风头正旺,也好招人。”
赵嘉禾手头一顿,抬头看窗外:“这就去。”
赵嘉禾是到了归元堂,才知道胡大夫也没那么想念自己。
人到中年的小老头儿看着赵嘉禾,表情有些幽怨:“你说要招女医学徒,心里可有章程了?”
赵嘉禾点点头:“咱们可以优先从慈幼局招人。”
“同时,也可以在门外贴个告示,让人来报名……”
女医学徒,自然是要招收女子。
但也不是什么年纪的都收。
那种三四十岁却一点基础都没有的,就没办法收了。
最好是年纪不大的,从学认字、认草药、背汤头歌开始。
赵嘉禾很注重可持续性。
“咱们不能把这事当纯粹的慈善来做,最好让她们能自己养活自己。”
“否则要往里面填的银子太多,时间长了归元堂扛不住。”
“我想过了,咱们归元堂也卖成药,招收来的女学徒,让她们先从认药、制药开始。”
“先学半天、做半天成药。”
做成药的工钱能抵消她们的吃住和学费就够了。
胡大夫听得捋着胡须连连点头:“你这个想法好。我看行……”
他早就知道,自家这个小徒弟不是烂好心,做事很有分寸。
谁知赵嘉禾又道:“最初的教学,还是师父你来,我带着她们认药、制药。”
胡大夫捋胡须的动作顿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亲亲徒弟:“你这计划,首先把你师父坑进去呗?”
说得好听,培养女医,结果最初的教学却交给自己?
赵嘉禾立刻走到胡大夫身后,伸出纤细修长的十指,开始给师父揉捏肩膀,声音也娇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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