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忱州与卫明轩、阿滂等人的周密配合下,五日后,他们成功截毁了第二艘运送兵器的船只。
此次目标体型更小,行迹也更为飘忽。它未循常例泊靠大港,反借着夜色掩映,悄无声息地滑入一处支流的港口。
陆忱州料到对方受袭后必改弦更张,故而他当即令卫明轩所带的十几个人手分散开来,专盯这类不起眼的偏僻水道。
待确定水道之后,子时末,万籁俱寂。
阿滂嘴里衔着跟芦管,隐于荇藻之间,待船身投下的阴影彻底笼罩水面,他如夜鹭般倏然潜出,用凿船锥精准地没入船底龙骨接口。
这一次,他根据陆忱州“速战速决,一击即退”的指令,确认目标无误后,当即发动了致命一击!
击穿后,船体倾覆时几乎未发出太大响动,唯有河水“咕咚”灌入的沉闷回响、船上人的呼救声,打破了河面的孤寂……
事成后,陆忱州以酒食犒劳众人。
众人围坐在客栈房内。
回想起那行动时的紧张,此刻的有声有色的描述声、欢笑声、碰杯的喝酒声,交织在一起,倒是让这行动在惊险之余有了别样的温度。
只不过,简单的庆贺过后,陆忱州的眉宇间再次凝起化不开的凝重。
“事不过三。”
他道:“接连损失两船,即便第一次他们当作意外,第二次也必起疑心,看来我们须得暂避风头了,待风浪稍平后,我们再从长计议。”陆忱州浅喝了口酒。
而不料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一名亲卫便悄悄入内,将一封密信递给了他。
展开信笺,陆忱州只扫了几眼,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公主那边,出了些问题。”
陆忱州合上信纸,指尖微微用力,缓缓道:“信中说,两日前新政徒生变故,‘乡绅联名劝谏’再加上‘流言四起’,这宋镇长的手段,可真谓是继承了那赵氏的做派。我怕只怕……这还仅仅是个开端。”
他抬起眼,思索了不过瞬息,他的目光便最终落在了卫明轩身上,“明轩,你回去吧。”
卫明轩闻言一怔,当即放下了酒杯:“但大人您这边正值用人之际,我岂能现在离开?”
“我们正好需蛰伏数日。”陆忱州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殿下那边推行新政,关乎万千民生,那才是不容有失。我料定他们后续手段,必然更为阴损。”
他想起施粥时遭遇的算计,沉吟片刻,缓声道:
“其毒计,大抵不出其二。”陆忱州手拿酒盏,声音冷静如冰,仿佛已亲眼窥见对手的棋路,“其一,必在粮种下手。勾结奸商,以陈年劣种偷换新种,待殿下将劣种借贷给农户,秋后绝收,便是民心尽失,根基动摇。其二,便是在‘以工代赈’的工程上做文章。此乃殿下安身立命、泽被后世之基业。明轩,你懂工程建筑,你回去,才能更好的帮扶殿下排查隐患——这是我们任何人都做不到的。”
陆忱州说罢,卫明轩犹豫了瞬息。后他毅然的迎上陆忱州信任的目光,最终重重点头:“属下明白。那待助殿下稳住局势,我必即刻返回!陆大人……这些日子,您这边定要注意安全!”
陆忱州微微颔首,“谢谢,我定会小心。”
*
待卫明轩走后,这几日,因需蛰伏,陆忱州与留下的几名亲随便依旧扮作码头苦力,混迹于喧嚣之中。
然而,这日子看似平静,可陆忱州的心却一日沉过一日:
对曲长缨处新政的担忧未曾稍减,而密水县这边,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感,也开始愈发浓重地压在他心头。
而他之所以会有此预感,皆源自三处异样:
其一,是码头过分的平静。
接连损失两艘船,对方竟似毫无反应,码头运作如常,对他们这些外来苦力的盘查也未加深。这绝不寻常——这更像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其二,是那道消失的视线。
先前那如芒在背的窥探感,这几日竟然全然没了影踪。也不知道是对方已经全然掌握了自己的踪迹,还是另有更深的算计。
而其三,则是今日,他无意从那工头处听到的消息。
“喂,你们听说了么?咱们县城,要来“大人物”了!听闻那‘大人物’可不是一般的官儿,到时候,说不定我们码头都得停运!”
“真的假的?比县令的官还要大?”
“县令?这个官儿可比那县令大的多了!区区一个县令算什么……”
……
码头上,工头手下的“红人”仗着与工头相熟,正卖弄着那些真假掺半的小道消息。陆忱州立于一旁听着,只觉心头那块巨石又沉了几分。
第一艘船,他粗略估算毁去的兵器约有三百之数;第二艘近两百件……再加上之前或许早已成功运走的那些,眼下兵器的总量,已经远超预估。
——难不成,在他们如此胆大妄为的布局之下,还有更大的动作?
陆忱州清楚,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查清来的‘大人物’究竟是何人、所谋为何事。为此,这几日他们愈发留意码头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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