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铺开了，生意肉眼可见地往上走，但胡老板心里清楚，好日子不会太平。
果然。
这天下午，他正蹲在新铺子后头清点库存，手里捏着个对账本，铅笔头在纸上划拉。
门口的光暗了一截。
胡老板抬头，看见五个人堵在门口。
打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男人，左脸颊上一道旧疤，眼睛往铺子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胡老板身上。
刘老二。
姚老板手底下的狠角色。
胡老板的铅笔头在本子上停住了，他把对账本往身后的货架上一搁，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二哥，稀客啊。”
刘老二没动，他身后四个人往两边一散，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胡老板，最近生意不错啊。”
刘老二的目光从货架上那些崭新的棉袜和搪瓷杯上溜过去，嘴角歪了一下。
“听说你搭上周大海了？”
胡老板的心往下坠了一截，消息传得够快的，才不到一个礼拜，姚老板那边就嗅着风来了。
“做生意嘛，谁家给的价格好就跟谁合作，二哥应该理解。”
“理解？”刘老二笑了一声，那笑声冷的很。
“老胡啊老胡，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北方的批发渠道是谁的？姚老板的，这些年你拿过谁的货？姚老板的。你吃着碗里的肉，转头把碗砸了，你说我该怎么理解？”
胡老板的后背贴上了货架的边沿，退无可退。
他的目光从刘老二脸上扫到身后那四个人身上。
“二哥，我跟姚老板之间本来就没签过什么独家协议。做生意讲的是你情我愿……”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刘老二往前踏了一步，皮鞋底在水泥地面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你从周大海手里拿的货，全退回去。以后四九城和北方这一片的批发，还按老规矩来。你要是识相呢，这事翻篇了，大家还是朋友。”
胡老板的腮帮子咬紧了，太阳穴上一根青筋鼓起来。
全退回去？
周大海给他的那批货刚铺下去，八个零售点全上了架，客人追着买，他要是把货退了，铺子关门不说，挖来的那些人也得散，他这小半个月的心血全白费。
“你要是不识相呢……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姚老板的意思，谁敢抢他饭碗，谁就该知道什么叫后果。”
铺子里安静了两秒。
胡老板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搓，手心全是汗。
面馆里周大海说的那句话从记忆里翻了上来。
胡老板的脊背挺了半寸。
“二哥，我敬你是姚老板身边的人，所以跟你好好说话，但这货，我不退。”
刘老二的眉毛拧到了一块。
“而且，周大海跟我说过，如果姚老板的人来找我的麻烦，他会帮我撑着。”
刘老二的眼睛眯了一条缝，盯着胡老板的脸看了三秒。
周大海。
这个名字在四九城的生意圈子里这两年越来越响，刘老二跟姚老板南下北上跑了多少趟，周大海货源稳、出手阔、背后不知道站着什么人。
不好惹。
但姚老板出门前交代得明白，给胡老板一点颜色看看。
“周大海？他现在人都不在这里，拿什么撑着你？”
他偏了下头，冲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把货架上的东西给我清了。”
两个人应声往前迈步，胳膊抡圆了就要往货架上招呼。
胡老板的身体弹起来，两手撑在货架前头挡着，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喝，“你敢！”
话音没落，铺子门口的光又暗了。
刘老二回头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周大海站在门口，两手揣在棉袄兜里，肩膀靠着门框。
他身后站着六个人，赵铁柱站在最前头，膀大腰圆，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像块铁板，冷硬的那种。
“我不在？”
周大海的嘴角甚至还挂着点笑，但那个笑落在刘老二眼里，比板着脸还让人后背发凉。
他把胡老板的几个铺子全安排了人盯着，姚老板什么脾气他太清楚了，这种人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一定会派人来闹。
与其等事情闹大了再收场，不如钉在门口堵个现行。
刘老二的手从皮夹克兜里抽了出来。
他身后那四个人的脚步也停了，像被人摁了暂停键。
赵铁柱身边那几个汉子的体格不是吃素的，更要命的是，周大海站在那儿的那股气场，不像来谈判的，像来收尾的。
“大海哥……”
刘老二的嗓音矮了半截。
他不蠢，周大海背后的水有多深，他比胡老板掂量得清楚。
姚老板是做批发的老油条，但周大海这两年在四九城铺开的盘子，已经不是做批发三个字能概括的了。
这种人翻脸，姚老板也未必兜得住。
“别叫我大海哥。”周大海从门框上直起身子，往铺子里走了两步，跟刘老二之间只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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