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依一行人走了五六日,终于到了禹城。
进入城门的当日,朱笙就知道了。
城门那边一直都有他的人在盯着,宋伊依一行人这么大张旗鼓地进入禹城,很难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当时朱笙就怀疑这队人是否就是他要等的人,可听到属下说这主人居然是个女人的时候,他便怀疑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他以为宋伊依是哪户大户人家的女眷,被护送过来安置之类的,便让人盯着便算了。
可他人上一刻还在翘着二郎腿喝着花酒,下一刻就被手下的话给震到了。
“笙爷,那些愚人的老大来了!就是今早进城的那个女人!”
生威堂的人能在禹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也不全是靠着一股力气,也有有脑子的。
宋伊依一行人从进城到下榻哪家客栈这些事情,生威堂的人都有盯着。
宋伊依一到客栈便吩咐麦桦去联系当初给京城报信的愚人,她则在客栈里先梳洗一番。
这么多日,她主要都呆在马车上,虽然中途也可以入住客栈,可更多时候需要露宿野外。
这大热天的,可把她给弄得汗津津的,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汗臭味。
没有梳洗条件便罢了,有条件还是要好好梳洗一番的,毕竟她此行是来谈判的。
这么去拜访人家也不太好,尚未交锋便落于下乘。
麦桦也是个得力的,很快他就把人带过来了。
宋伊依进行了一番询问之后,便让对方去约朱笙明日见面谈判。
对方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此时朱笙已经在青楼里逍遥自在了,他的手下赶紧找了过来。
朱笙震惊之后回神,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道:“你确定对方老大真是那个女人?”
据他所知,早上进城的那队人里,就三个女人,会不会是对方的女人,先行一步到禹城?
作为主人的女人,先行到目的地这种事情并不稀奇。
手下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不太确定地答道:
“不……不确定,上次来送银子的那个小子,去了那个女人下榻的客栈,出来之后就过来堂口跟我们说他老大想见您。”
朱笙笑了一下,这还真的不好说,也许就是他猜测的那般。
他也不用费劲去猜这种事情,明天就可以见到人了。
“约哪?何时?”他慵懒地问道,示意身边的花娘给自己倒酒。
手下把手里的一张帖子递了过来:“笙爷,这是对方送来的帖子。”
朱笙一愣,这礼数倒是很周全,伸手接过之后,先喝尽花娘捧过来的酒,才打开帖子,然后便是一愣。
这字迹看着很秀气,的确像是女子的手笔。
【谨具薄柬,敬呈生威堂堂主台前:
日前小店伙计无知,于贵地冒犯尊驾,实属咎由自取。
某忝为东家,惶愧不已,今躬亲登门,愿面陈歉意,恳请赐见一叙,共商和解之策,惟求以和为贵,消弭嫌隙。
恭请
钧安
宋夫人墨香榭顿首】
朱笙看到最后的落款,眉头一挑,对方不仅是个女人,还是墨香榭的东家。
看这字迹,他感觉对方应该是个温婉贤淑的小女儿家,没想到能经营起墨香榭这样的书斋,当真好本事。
他还真的想见见这个女人,看看她到底想如何。
“去回来人,说明日可在望鹤楼一叙。”
“是。”
这张拜帖,也许是不确定他是否愿意见面,故只是陈情,并没有提到见面时辰与地点。
朱笙不是那种喜欢浪费时日来回磋磨之人,既决定见了,很干脆利落地把这两者都给定了下来。
宋伊依收到对方的回复时有些意外,她以为对方会拿乔,晾她几日的,没想到倒是个爽快之人。
这样看,她是否可以认为对方是个好相与的?
翌日,两人在望鹤楼的一间包厢里相见了。
也许大家都对对方有所顾忌,定的是最大的包厢,两队人马分列两侧面对面,两位正主身后都站着好些下属。
过来上茶的店小二见到这个阵仗,还以为不知道哪个不知死活的人,准备与生威堂在此干仗。
定睛一看,另一队人马居然是个女子带头,心里更惊疑了。
奉完茶之后下楼,立马就去跟掌柜的说了此事,掌柜的心便开始疼了起来。
生威堂的人损坏物件从来不赔偿,另一队人马不管打赢还是打输,他能讨赔偿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负责给两边传话的愚人见双方都到齐了,壮着胆子给双方做了一番介绍。
“笙爷,这位就是墨香榭的东家宋夫人。”
“东家,这位就是生威堂大名鼎鼎的堂主,笙爷。”
介绍完毕之后,他人就退下了,于是,两人开始相互寒暄,做足表面功夫。
期间,朱笙一直在打量宋伊依,发现她姿色尚可,表情淡然,面相不像可以驾驭一个书斋之人,更不像会亲自来跟自己谈判之人。
对方也在打量着自己,满眼都是对自己的好奇。
他接触的人各色各样,当家的女人也不是没有,可她们都有一个特点——“彪悍”。
这种特点可以会体现在面相上,也可以体现在行为作风上,反正多少可以从对方身上看出来。
宋伊依身上没有这种明显的特点,不知是他道行太浅还是对方道行太高。
他还不动声色地把她身后之人都一一打量了一番。
她身后站着两位女子,其中一位手里拿着剑,一身黑色劲装,眼神犀利地盯着他这边的动静,一看就是护卫。
另一名身材纤细的女子,长相只是清秀,可眼神却很坚毅,眉宇间有些担忧,分明是害怕这种场合的。
最让他在意的是站在宋伊依身后的男人,身量壮实,表情冷酷,身上还有一股肃杀之气,分明是见过血的人。
他的身后还站着好几个身量差不多的男人,估计都是护卫。
朱笙掂量了一番对面之人是何种身份,自觉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他能顺风顺水走到今时今日,不是因为自己多有能耐,也不是因为自己多会看人,而是他有善于趋吉避凶的直觉。
宋伊依见寒暄得差不多了,便直奔主题:
“笙爷,不瞒您说,今日我是为了那些不争气的伙计而来,不知您能否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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