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我醒过来,它就没了。”
然后她偏过头,望向林雨乔,眼神清亮,语气很真。
“林小姐,你好像比我还熟我们家以前挂啥?”
林雨乔脸上的笑一下卡住了,嘴角还翘着。
冯母也沉了脸,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沙发扶手。
“我跟宴舟打小就熟,来这儿串门的次数数都数不清,有点印象太正常了。”
林雨乔立马稳住神色,嘴角挂着笑。
可话一出口,就跟裹了薄冰似的。
“凌可姐别见怪啊,我就是随口一提,家里这地方嘛,得有个调性,尤其是宴舟这种身份的人,东西摆哪儿、换啥样、谁经手、谁点头,还是讲究点分寸比较好。”
这话听着像闲聊,其实句句都在戳人脊梁骨。
凌可听懂了。
她把茶杯轻轻往桌上一顿,杯底碰瓷发出一声脆响。
“林小姐觉得啥叫‘分寸’?比如今天您这身打扮?真挺亮眼的。不过呢……”
她顿了顿,声音平平稳稳。
“这是我家。我家沙发往左挪十公分,我脚上趿双拖鞋出门倒垃圾,该谁点头,该谁摇头?我想想,好像只有我和冯宴舟说了算。”
“听说您是钢琴老师,手底下出来的学生个个有教养。但‘做客规矩’里头,真没写这一条,客人来了,可以指着主人穿啥、家里放啥,当场点评打分。”
“你……”
林雨乔嗓子一紧,脸刷地涨红,又猛地发白。
哪见过这样,不递台阶、不讲体面、直接掀桌掀得明明白白的?
她微微歪着头,右手搁在膝上。
冯母也愣住了,脸瞬间沉下来。
“凌可!你怎么能这么跟雨乔讲话?”
“人家是一片好心!替你操心,替这个家打算,替宴舟铺路!你失忆了,记不得以前的事,难道连基本的客气、感恩都不会了吗?”
冯母说完这句话,停顿两秒。
把杯子往前推了半寸,杯沿还在微微晃动。
“啧,果然是小地方长大的,连这点礼数都不懂。”
冯母越说越恼火,眉毛拧成疙瘩。
“礼数?”
凌可望着冯母,眼神干净得很。
“妈,我真不记得从前的‘礼数’是啥模样了。但冯宴舟亲口跟我说过,在家不用演戏,想咋活就咋活,不想学的,一句也不用背。他签过婚前协议,也当面告诉过我,这个家的门朝哪开、灯怎么亮、碗筷摆几双,他说了算,不是靠谁来教。”
这话一出,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响。
冯母气得指尖发颤,杯子盖都拿不稳了。
“反了天了!真反了天了!宴舟就是把你宠坏了!你瞧瞧你现在,哪还有半点样子!”
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
林雨乔赶紧扶住冯母胳膊,嘴上哄着阿姨别气。
可转头看凌可的那一眼。
她睫毛垂下去一瞬。
再抬起来时,嘴角已扬起三分笑意,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
空气正僵成块硬石头,门铃又叮咚响了一声。
张妈取回一个快递。
“太太,您的快件。”
凌可有点纳闷,她最近压根没买过东西。
冯母和林雨乔齐刷刷盯过来。
她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去,撕开包装纸。
盒盖掀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内部衬着浅灰绒布,纹路细密整齐。
项链躺在绒布凹槽里,坠子正对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光束。
凌可低头多看了两眼,镜片上反了一小片刺目的白光。
可凌可盯着它,腿突然发软,呼吸一下卡住了。
因为盒底压着一张素白卡片。
卡片没署名,只有一行手写钢笔字。
“送给你,独一无二的姑娘,盼你快点好起来,再画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署名:一直关注你的朋友”
凌可以前翻过美术生的速写本,也见过编辑部同事交来的手写稿。
这种运笔节奏和结构习惯,明显不属于女性常用写法。
她甚至下意识比对了自己写签名的方式。
弧度更软,转折更缓。
“独一无二的姑娘”、“一直关注你的朋友”。
这几个词一跳进眼里,凌可脑子当场就懵了。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耳根开始发热,耳道里嗡的一声轻响。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江池野,想起那桩没聊完的漫画合作。
两人坐在休息室谈了四十分钟。
凌可当时顺手把他的微信备注改成了“江池野-漫画合作”,还没来得及置顶。
这礼物……这张卡片……
该不会真是他寄来的吧?
快递单呢?
她猛地抬头扫向包装盒侧面,那里一片空白。
寄件人信息、电话、地址,全都没有。
他到底啥意思啊?
凌可抿紧嘴唇,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点铁锈味。
那条信息发出去后,已读不回,至今已过十七天。
她脸上的表情一变,冯母和林雨乔立刻就注意到了。
冯母眉头锁紧,左手松开又攥紧挎包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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