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可咬着下嘴唇,目光黏在窗外飞掠而过的影子上。
那晚医院回来之后,有些事,好像不动声色地变了味儿。
冯宴舟照旧早出晚归,话不多,事不多说。
冯宴舟瞧她的时候,眼神总是又稳又沉。
凌可一撞上他的视线,心就老不听话。
咚咚乱跳,比上课偷吃糖还慌。
凌可心里最软、最怕碰的地方,就是妈妈。
她坐不住,眼睛直勾勾盯着车窗外飞闪的路灯和广告牌。
忽然,一只暖烘烘的手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不是抓,是轻轻贴住。
冯宴舟。
他没开口,就那样握着。
那点热度稳稳地、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凌可身子猛地一抖,手却没抽。
这时候,她真的撑不住了。
她甚至没想,就反手攥住了他三根手指。
整条路,谁都没吭声。
只有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医院急诊楼门口刚停稳。
沈季衡就站在ICU外面来回转圈。
“爸!我妈呢?到底咋了?”
凌可一路小跑冲过去,眉头拧成疙瘩,呼吸急促。
沈季衡一眼瞧见她,立马迎上来,眼底全是血丝。
“里里,你来了。”
他余光扫到凌可身后的冯宴舟,顿了顿。
冯宴舟朝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清楚楚。
“爸。”
沈季衡眼睫一颤,明显愣了一下。
可凌可根本顾不上这些,拽着他胳膊就问。
“医生怎么说?现在什么情况?严重不严重?”
沈季衡回过神,赶紧拍拍她手背,语气放得又轻又缓。
“刚出来过一轮,说是肺部感染引的连锁反应,药已经用上了,暂时压住了。”
凌可嗓子发紧,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絮,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咬住下唇,用牙齿压住软肉,逼自己别哭。
“具体哪块出了问题?是心功能、呼吸支持,还是神经系统?药起效快吗?代谢半衰期多久?有没有再恶化可能?指标有没有触达危险阈值?”
冯宴舟始终站在她身后半步。
没过多久,院长和主刀医生被请来。
他们围着家属解释病情。
凌可正听得分神,指甲掐进掌心。
冯宴舟突然往前一步,站到她身侧偏前的位置。
他问的全是关键……
凌可侧头看他。
下颌线绷着,眉骨清晰。
奇怪的是,看着这张脸,她胸口那团堵着的慌,竟悄悄松了一小块。
中午那顿饭,她几乎没动筷子。
下午四点多,天阴下来,云层压得很低。
楼道顶灯自动亮起,灯光泛着冷白。
冯宴舟一直守着,没走,也没催。
他没接电话,没看消息。
医生说了,今晚是观察黄金期,过了这24小时,才算真正跨过一道坎。
凌可和沈季衡就守在玻璃门外,连椅子都没挪过。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透过玻璃隐隐传来。
冯宴舟也是。
他站在两人身后半米处。
中间凌可好几次说:“你回去吧,这儿有我们就行。”
他摇摇头,顺手给林周打了个电话。
不到半小时,人就拎着笔记本、一摞文件和保温桶上来了。
保温桶盖子掀开,腾起一股热气,是熬得浓稠的山药粥。
雨开始下,淅淅沥沥敲着窗。
天也迅速暗了下去,窗外楼宇轮廓渐次模糊。
只剩下窗内灯光固执地亮着。
晚上十点整。
监护室走廊尽头的挂钟,秒针咔哒一声跳过十二。
沈季衡打了个呵欠,揉着太阳穴。
凌可赶紧劝。
“爸,您去隔壁休息室躺会儿,我在这守着。”
沈季衡看看她,又看看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冯宴舟,抬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然后才慢吞吞走了。
凌可瘫在长椅上,肩膀僵得抬不起来。
冯宴舟不知什么时候下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个保温袋。
“先垫垫,扛不住就糟了。”
她摇摇头,胃里空荡荡,却吃不下。
“谢了。”
冯宴舟拉开旁边的空椅坐下,没再说话,就陪在那儿。
后半夜,凌可脑子越来越沉,眼皮直打架。
她歪着头,一点一点往下坠,眼看就要撞上冰冷的墙壁。
一只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一带。
她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了他怀里,脑袋刚好枕在他肩窝。
她下意识想躲,耳畔却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睡一小会儿,有事我喊你。”
太累了。
他肩膀宽,体温烫,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劲儿。
她不动了,闭上眼,靠着,像漂了太久的人终于碰到岸。
她迷迷糊糊感觉到,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裹住了她。
那味道不浓,却格外清晰。
冯宴舟没换姿势,手臂稳稳环着她。
他怀里这具身体轻得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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