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可一听,下意识瞥向冯宴舟,眼睛刚落在他侧脸上,又迅速垂下去。
冯宴舟倒是一点没迟疑,干脆应道。
“好,爷爷。”
老爷子端起茶盏,指尖稳稳托住青瓷杯底,轻轻吹了口气。
随口跟凌可寒暄了两句家常。
凌可垂着眼坐在那儿,手心有点潮。
正僵着,冯宴舟的妈妈走了过来。
“小凌啊,陪我上去拿个东西,顺道聊聊天。”
凌可心头咯噔一下,飞快地瞄了冯宴舟一眼。
他正侧身跟老爷子讲一个并购方案的细节。
凌可跟着冯母上了二楼,穿过走廊,进了一间素净的小会客室。
门轻轻一扣,楼下声音立刻远了。
冯母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坐进沙发里。
“来,坐。”
她没兜圈子,开口就直奔主题。
“里里,你这孩子我挺喜欢的,不吵不闹,懂分寸,这点我一直记得。”
凌可放在腿上的手指悄悄掐进掌心。
“可你跟宴舟这婚事,到底是怎么搭上的,咱俩心里都门儿清。”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当初要不是阿颂临场跑路,这门亲,真轮不到你头上。”
她当然知道实情,可被这样一句句摊开来说,脸皮底下还是火烧火燎地烧了起来。
“宴舟身上担子太重,冯家上下几百号人,以后全靠他撑着。”
“他要的,不是一个安安静静坐在后头的人,而是一个能跟他一起扛事、撑场面、说得上话、拿得住局的伴儿。”
“林家那个丫头,她对宴舟那份心思,明眼人都瞧得见。”
她叹口气,神情有点怅然。
随即目光重新落回凌可脸上,变得沉静。
“事儿已经定了,我不说这些来难为你。只是想让你心里有数:进了这个门,你就得开始学,学怎么接人待物,学怎么管事理家。他明天早上八点要出席东区基建项目开工仪式,你得记下所有与会名单、发言顺序,今晚就把相关背景资料整理成册。”
“妈……”
凌可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冯宴舟站在门口,脸色平静,眼睛却比平时深了几分。
冯母微微一怔,随即笑着问。
“宴舟?跟你爷爷说完啦?”
“嗯。”
他走进来,视线在凌可略显发白的脸上停了半秒。
然后转向母亲。
“时间不早了,我带里里回去休息,您早点歇着。”
这话听着是商量,实际根本没留余地。
他脚步未停,已向凌可所在方向迈了半步。
冯母眉头微蹙,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去吧。”
“妈,晚安。”
冯宴舟朝她点点头,侧身看向凌可。
凌可像听见了救命信号,立刻站起来。
冲冯母低头致意,快步跟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柔亮,四下静悄悄的。
冯宴舟走在前头,步子不急不慢。
凌可落他半步,盯着他那身挺括的衬衫后背,指尖悄悄往掌心里缩了缩。
她跟着他上了二楼,拐进走廊尽头右侧倒数第二间屋子。
楼梯转角处铺着防滑黄铜条,她踩得格外小心。
房间敞亮,老派的深色木头家具配着崭新的软床褥子。
哪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空气里飘着股浅浅的、让人脑子发松的檀香味。
这还是头一回,俩人真真正正关起门来,睡一个屋。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遇上家里老人,得装得恩爱点。”
第十二条第三款还附了说明。
需当众牵手、共用一副耳机、同饮一杯水。
可压根没提过,要睡一张床。
条款附件里,甚至没有“卧室安排”这个章节。
眼下那张又宽又大的双人床,就搁在屋子正中间。
屋里静得有点发闷,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冯宴舟扯松领带,指尖用力一拽。
肩膀似乎也松了点,但整个人还是绷着。
院墙边几株老槐树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
“我妈要是说了啥过头话……”
他忽然开口,嗓音略哑,顿了半秒才接下去。
“你当耳旁风就行。”
凌可听见这话,吸了口气。
她直接把实话说了出来。
“也没别的……就是让我多用心,学着怎么当你老婆,怎么帮得上冯家。”
冯宴舟的背影顿了一下。
她表情很稳,眼神甚至挺坦荡。
可眼底那一星半点的茫然,藏都藏不住。
他盯了她几秒,没说话,转身走到柜前。
拉开最上面一层抽屉,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他递了过来,手腕平直。
“那些不用费劲学。”
“你就照平常那样活,就成。”
凌可一怔,伸手接过去时,指尖微微抖了下。
她仰起脸看他,想瞅出点敷衍、玩笑,或者随便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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