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巡史已经退到门边，退无可退，索性抬头直言：“公主殿下误会了。当年臣拒做驸马，不是因为不愿低头不肯折腰，是因臣对公主并无男女之思。”
守在门外的肖公公听到门里隐约传出的声音，惊得肖公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个严巡史！
好大的胆子！
竟敢这般直言不讳！丝毫不顾公主颜面！
李云昭耳力更胜肖公公，自然听得更真切，眼眸微微眯起，右手扶上刀柄。
肖公公迅疾回神，狠狠瞪了过来。
李云昭压根不理会，继续舒耳聆听。
福慧公主的冷笑声飘进耳中：“你心里还念着薛凝？你为她拒做驸马，她可半点不念着你的情意，退了亲就嫁了人，现在连第二个孩子都快生出来了。”
严巡史道：“臣和薛凝自小相识，情同兄妹。薛凝早就另有意中人，退亲一事，两家早就商议妥当。在臣进宫当差那一年，婚约就已退了。臣一直拿薛凝做挡箭牌，也惭愧得很。”
福慧公主：“……”
福慧公主被彻底激怒，直接失了态，伸手指着严巡史高挺的鼻梁：“你说什么？”
“臣刚才在说，臣拒做驸马，是因为臣对公主没有男女间的情意。”
烈火出真金。关键时候，严巡史骨子里的倔强和固执毕露无疑：“这和薛凝无关。臣做左军巡史，也没觉得低人一等。巡捕房里的巡捕们，个个忠勇能干，他们追贼拿凶，守护汴梁，保护百姓平安。臣以他们为荣！”
“臣一直没成亲，是因为没遇到真正合心意的姑娘！和公主殿下驸马都无半分关系。”
福慧公主气到极点，反而笑了起来：“好，说得好！本公主今日方知严巡史是宁折不弯的男子汉大丈夫。你说来给本公主听听，你中意什么样的姑娘？”
严巡史抬眼和福慧公主对视：“臣喜欢的，是个热血正义怜悯弱小的姑娘，她身手超群，冷静果决，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
明明是虚构，不知为何，这一刻脑海中竟真得出现了一张脸孔。
严巡史没照镜子，不知自己自己眉眼瞬间柔和。
福慧公主被嫉恨的火苗冲得怒火高涨，冷冷问道：“这个女子是谁？如果没有这个人，你就是欺瞒本公主。本公主定不饶你！”
严巡史微微皱眉。一时间，哪里说得出名字来。
“果然是胡编乱造，成心敷衍。”福慧公主冷笑：“严明！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就被骤然而起的敲门声骇了一跳。
门外的肖公公更是震惊：“李云昭，你这是做什么？立刻给咱家住手！”伸手就去抓李云昭的肩膀。
李云昭身体一扭，左肩一动，躲了过去，继续敲门，声音清晰地传进门里：“李云昭求见公主殿下。”
李云昭？
福慧公主脑中闪过一张白皙俊俏的少年脸孔。
严巡史面色一变，迅疾转身开门：“李云昭，不得唐突冒犯，快些退下。”一边急急冲李云昭使眼色。
福慧公主仗着官家宠爱，在宫中内外横行，无人敢惹。因为这位公主殿下发怒的时候，是真的会杀人。公主府里每年都有被杖毙的宫人内侍。
李云昭不但没退，还在严巡史急迫的目光下进了屋内，拱手向面沉如水的福慧公主行礼：“公主殿下，严巡史口中说的意中人，便是我李云昭。”
严巡史：“……”
福慧公主：“……”
站在门外的肖公公：“……”
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过来。
明亮的烛火映照在李云昭的脸上，那张俊俏的脸孔，似在发光：“我是秦州人，亲娘早逝，是我爹李长生一手将我养大。我爹是家传的武艺，我自幼打熬根骨，我爹常说我是他生平所见的习武天才。”
“十岁那年，我拜入师门。我师父姓殷，名无修，擅长轻功暗器点穴，被江湖中人誉为第一高手。我随师父学武，十三岁时在秦州已无对手。那一年，我爹来汴梁城闯荡，我留在了秦州。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师父对我期许极高，要将一身绝学都传给我。后来，师父病重离世，我给师父安葬后，接到我爹来信，便来了汴梁。”
依然震惊沉默。
李云昭面对福慧公主难以置信又满是愤怒的目光一无所惧，挺直腰杆，继续说道：“我爹是京西第二厢的巡捕。半年前被人害死，严巡史一直暗中在查案追凶。几个月前，巡史大人抓住齐娘子，为我爹报仇。还让我顶替我爹的巡捕之位，在汴梁城里立足。”
“我心中对巡史大人感激不尽，也钦佩巡史大人的人品性情，渐渐生出情意。”
“巡史大人在公主殿下面前为我遮掩，是怕我女扮男装的身份曝露后，不能再做巡捕。”
“可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巡史大人更重要。这巡捕我不做也罢，决不能让公主殿下误会巡史大人。”
福慧公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真是女子？”
李云昭微微一笑：“是。我少时习武，不喜裙裳，一直穿戴成少年模样。只要我不说，没人看得出破绽。”
“公主殿下若不信，可以令人拿一身女子衣服来，我当公主的面换上便是。”
福慧公主下意识看一眼肖公公。
肖公公立刻醒悟，沉声道：“如果你今日说谎欺瞒公主殿下，就要治你一个欺上之罪，打你四十板子。”
严巡史终于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要将李云昭护在身后。
李云昭动作更快一步，身子一晃，依旧和福慧公主四目相对：“我有半个字虚假，任凭公主处置。”
肖公公也冷笑了起来：“好，你等着，咱家去去就来。”
福慧公主此次来田庄，带了十几个宫人随行伺候。肖公公果然片刻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宫人。宫人手中捧着女子裙裳。
李云昭这才转头，冲严巡史眨眨眼：“你在这里做什么？也要看我换衣不成？”
严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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