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策的犹豫已让北境错失数次良机，苏圆圆的议和之路又危机四伏，此刻确实需要一个足够分量、足够果决的人去敲山震虎。
“你想清楚了？”女皇缓缓开口，“北境苦寒，且有外敌，你一个文官……那儿，不比京城安稳。”
“臣早已想清。”司凛躬身更深，“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北境不安，臣难安。”
女皇沉默良久，终是颔首：“准奏。”
她看向司凛，凤眸锐利如刀：“你此去，不仅要督粮，更要查清粮草延误的真相，查明苏御史遇袭的幕后主使。若有人敢在北境兴风作浪，无论是谁，朕准你先斩后奏！”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震得殿内众臣心头一颤。
郑泰脸色微变，却不敢再言。户部尚书与吏部侍郎对视一眼，也只能悻悻退回班列。
司凛再次叩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晨光透过殿门，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芒。朝堂上的争论终是平息，可每个人都清楚，这场争论背后，是京中与北境势力的暗中角力，而司凛此去，便是要将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在北境的风雪中，彻底搅开。
京中事了，接下来，该去北境，为她扫平前路了。
三日后，司凛带着一百余骑玄甲卫精锐，踏上前往北境的征程。策马疾驰，卷起一路风雪，他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景物，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苏圆圆，等我。
北境的驿站比不得京城官驿精致，土墙斑驳，檐角还挂着未化的冰棱。苏圆圆将温老尚书安置在最里间的暖阁，火盆烧得旺，铜制药熏炉里的艾叶正袅袅散着热气，混着淡淡的药香，驱散了些许寒意。
“老大人感觉如何？”苏圆圆接过随从递来的药碗，用银勺轻轻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
温恒捂着膝盖，脸色泛着病后的潮红，咳了两声才道：“不碍事，老毛病了，到了这地界就容易犯。倒是让你耽搁行程了。”他接过药碗，呷了一口，眉头因苦涩蹙了蹙，却还是一饮而尽。
苏圆圆示意随从收拾药碗，自己则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毡帘一角。外面风雪又起，天地间一片苍茫，连驿站外的旗幡都被冻得僵硬，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程不急在这一两日。”她转过身，语气沉稳，“老大人安心调养，等雪势稍歇，我们再赶路不迟。蛮族那边已遣人递了消息，说愿等我们三日，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自那日遇袭后，前路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按说镇北侯府既已动手，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可这几日竟出奇地平静，连沿途的卫所都格外“配合”，仿佛所有人都在等他们继续往北走。
“驿丞何在？”苏圆圆将毡帘重重放下，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
片刻后，一个矮胖的驿丞缩着脖子进来，脸上堆着谄媚又僵硬的笑：“钦差大人有何吩咐？”
“为何暖阁的热水只够温药？”苏圆圆目光扫过墙角空空的水桶，“玄甲卫的弟兄们守在外面，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这就是你们驿站的规矩？”
驿丞搓着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大人有所不知啊，北境苦寒，柴火都是论斤买的，小的这驿站实在拮据……”
“拮据？”孙浩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朝廷拨给驿站的经费，难道不够买柴？我看你这驿丞的棉袍，倒是比寻常人厚实不少。”
驿丞脸色一白，慌忙摆手：“大人说笑了，这是小的自家做的……”
“少说废话。”苏圆圆打断他，声音冷冽，“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十桶热水送到玄甲卫驻守的角落，另外，给弟兄们备上热粥，要有肉。”
驿丞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大人，不是小的不办，实在是……肉早就被前几日路过的兵爷们买光了，如今这地界，别说肉了，连粗粮都紧俏……”
“是吗？”苏圆圆走到案前，拿起驿站的登记薄，指尖划过近日的开销记录，“昨日的账目上，明明写着‘买肉十斤，酒两坛’，怎么到了钦差队伍这里，就成了‘连粗粮都紧俏’？”
驿丞眼神闪烁，额头渗出细汗：“那……那是给路过的信使备的，他们急着赶路，总得吃点好的……”
“信使？”苏圆圆将登记薄“啪”地拍在桌上，“我倒想知道，哪个信使的份例，能比朝廷钦差的护卫还高？”
她看向玄甲卫队长：“去后厨看看，有没有肉，有没有好酒。”
卫队长领命而去，片刻后便回来，手里拎着半只冻硬的猪腿，脸色铁青：“大人，后厨柴房里藏着不少肉，还有三坛未开封的烧酒！”
驿丞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是……是上面有令，让小的不必太过‘周到’……”
“上面？”苏圆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哪个上面？”
驿丞哆嗦着，不敢明说，只一个劲地磕头：“小的不敢说！说了就是死路一条啊！”
苏圆圆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连一个小小的驿丞都敢阳奉阴违，显然是背后有人撑腰，故意刁难。这与之前遇袭的路数如出一辙，都是想逼他们知难而退。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舒坦地待在这里。”苏圆圆对卫队长道，“将驿丞和几个小吏都看押起来，仔细盘问。另外，让弟兄们去后厨取肉取酒，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不必客气。”
她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弟兄们，这不是偷，是拿！拿我们应得的份例！”
玄甲卫的弟兄们本就饿得发慌，闻言精神一振，立刻去后厨忙活起来。没多久，驿站里便飘起肉香，寒风中传来阵阵热气。
苏圆圆回到暖阁时，温恒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便睁开眼，缓缓道：“看来，这驿站是被人打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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