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祠堂在老宅的后院。青砖灰瓦,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被岁月磨得只剩几道刻痕。
祠堂里光线暗,只有长明灯在玻璃罩里一跳一跳。
霍砚琛走进去,在一方蒲团上跪下。背脊挺直。
霍老爷子拄着拐杖跟进来,落座。
缄默片刻。
“啪。”
鞭梢抽在桌案上,脆得像爆竹炸开。
“你个混账东西!”
霍老爷子举着鞭子,指着跪在地上的人,手抖,声音也抖,“小渔那么好的女孩······那么好的女孩——”他重复了两遍,声线发哑,“你说离就离了?”
霍砚琛垂着眼,没说话。
“你出车祸的事,还有霍津······”那个名字压得更低,顿了顿,“干的那些事,你都不跟我讲!”
一鞭抽在桌案上。
“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爷爷!”
回音嗡嗡地响,长明灯的火晃了晃。
“爷爷。”
霍砚琛跪着,背脊还是直的。声音不紧不慢。
“您确定不会晕倒?”
鞭子僵在半空。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烛火在他镜片上跳了一下。
霍老爷子慢慢把鞭子放下来,坐回椅子里,喘了口气。盯着他看了许久,嘴唇翕动,最后只哼了一声。
“你少跟我来这套。”
声线低下去,火气也低下去。
拐杖点了点地面。
“你要追不回洛渔,你也别姓霍了。”
长明灯一跳一跳,把跪着的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霍老爷子攥着鞭子,指节泛白。
“你得了创伤性障碍?”
声音不大。
霍砚琛抬眸。
沉默。
“……是。”
鞭子“啪”地又抽在桌案上。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我给你找医生!你给我治好!”
霍砚琛没答。垂着眼,看着蒲团边缘磨出的毛边。
霍老爷子腾地站起来,连拐杖都撇下,在蒲团旁来回踱步。长衫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沙沙声。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走过去。
“你知不知道,你难道忘了——”他猛地顿足,手指点着跪着的人,“你父亲离婚的时候,我说过什么?我们霍家没有离异!”
声音在祠堂里弹了好几下才消。
“你们父子,”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一个两个都来气我——”
声音忽然卡住。
他站定,背对着长明灯。影子投在地上,佝偻着。
安静了几息。
“……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管不动了?”
声音低下去。
霍砚琛喉结滚动。
“爷爷。”
“我跟你讲。”霍老爷子转过身,手指点着他,“你还没把小渔追回来之前,不要来见我。你以后也不要来见我。”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鞭子。
又看了一眼跪着的霍砚琛。
嘴唇动了动。
他走回桌案旁,搁下鞭子。顿了顿,又拿起一把竹尺,比鞭子短,也比鞭子轻。看了一眼跪着的人摊在膝上的手,掂了掂尺子,又放下。
坐回太师椅里,看着跪着的人。眼眶泛红。
“……你自己看着办。”
长明灯的火跳了一下。
---
洛渔在厅堂等了十几分钟。
佣人端来的果盘没动过。她盯着碟里那颗车厘子,没伸手。
没人进来。
她起身。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安生。
出了厅堂,往后院去。老宅的廊道窄,两边白墙斑驳,头顶木梁深棕。
拐过月亮门,就听见了。
“啪。”
很脆。
她加快几步。
廊道尽头,祠堂的门半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光。
她停下来。
门缝里,霍砚琛跪在蒲团上,肩线笔直。霍老爷子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一把竹尺。
光从里头泄出来,铺了一地昏黄。
“子不教,父之过。你父亲过,是我的过。”
顿了顿。
“这造的孽,也是我的过。”
拐杖点地,咚。
“手伸出来,二十下,不用跪了。”
洛渔屏息。
祠堂里安静片刻。
“我对不起老祖宗。”霍老爷子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离婚了,以后也不用回这老宅了,追不回小渔,你就别回来。”
洛渔心下一凛。
这老人家,一边说要给她相亲,一边拿这话说给霍砚琛听。
其实是说给她听的。
她无奈,摇了摇头。
霍砚琛没应声。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衣料窸窣。
洛渔往兰亭外走去。廊道里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掐进掌心。
祠堂里,竹尺砰砰砰拍在桌案上。
“你知不知道错了?”
抬眸,往门外瞟了一眼。
洛渔站在外廊亭上,断断续续能听到声音从祠堂里传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拐杖声,咚咚咚。
“小渔?你在这?要不陪爷爷吃了晚饭再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越轨失温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越轨失温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