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澜倒抽冷气。萧淮舟火把“哐当”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曹……曹公公?”凌无雪失声尖叫。她踉跄后退,撞进谢云澜怀里,“你、你不是……病逝在冷宫了吗?先帝驾崩那晚,你就被赐了毒酒!”
曹公公没应。他弯腰捡起面具,轻轻吹去灰尘。那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头发毛。“病逝?”他沙哑地笑,笑声像破锣,“是啊,曹某人是死了。死在二十三年前,先帝咽气那刻。”他直起身,浑浊眼珠扫过三人,“可这地宫,总得有人守着。不是吗?”
萧淮舟喉结滚动。他弯腰拾起火把,火光重新照亮曹公公的脸。“守什么?”他声音发干,“守那些画?还是守那个……孩子?”
“孩子”二字出口,曹公公眼神骤变。那点浑浊突然散了,透出针尖似的锐利。他死死盯住凌无雪:“你梦见了什么?”
凌无雪脸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却没声音。谢云澜将她护到身后,刀锋直指曹公公眉心:“她不会说。”他一字一顿,“你也没资格问。”
曹公公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黑洞洞的。“有胆色。”他慢慢说,“可你们既来了,就该知道代价。”他忽然扬手,袖中甩出条铁链,“哗啦”一声缠住祭坛边缘的石兽。石兽眼珠“咔”地转动,对准了三人。
萧淮舟暴喝:“退后!”他猛推谢云澜。铁链已如毒蛇窜出,直取谢云澜咽喉。谢云澜挥刀格挡,金铁交鸣震得耳膜生疼。火星迸溅中,他瞥见曹公公另一只手探向石台阵眼——凹陷处,赫然嵌着半块碎裂的青铜面具。
凌无雪突然动了。她扑向石台,手指狠狠抠进那阵眼凹陷。“孩子呢?”她尖叫,指甲缝里渗出血丝,“画里那个孩子,他在哪儿?”
曹公公动作一滞。铁链停在半空。他转头看凌无雪,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愤怒,悲悯,还有一丝……恐惧?“他?”他喃喃,“他早该入轮回了。可你们偏要掀这盖子……”他猛地抽回铁链,石兽眼珠“咔哒”归位。祭坛地面开始震颤,砖石缝隙里渗出黑雾。
“站住!”谢云澜刀尖转向曹公公。但曹公公已退入阴影,青布袍角一闪。他声音从雾里飘来,带着叹息:“想知道真相?跟咱家来。”
黑雾越来越浓。凌无雪还想追,萧淮舟死死拽住她胳膊。“等等!”他低吼,“这雾不对劲。”他扯下腰间布袋,抓把朱砂撒向雾中。朱砂触雾即燃,噼啪作响,竟烧出条短暂通道。通道尽头,曹公公背影若隐若现。
谢云澜抹了把脸。汗混着尘土,黏腻腻的。他看凌无雪:“怕吗?”她摇头,眼眶通红,却挺直了脊梁。他转向萧淮舟:“赌不赌?”萧淮舟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横竖是死,死个明白。”
三人踏入黑雾。雾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曹公公的足音在前方回荡,像引路的铃铛。凌无雪突然抓住谢云澜袖子,声音轻得像耳语:“云澜,我梦到那孩子……他穿的肚兜,绣着‘长生’二字。”
谢云澜心头一震。他想起壁画角落,那个实心描的孩子衣襟上,确实有点模糊墨迹。
雾渐散。前方出现道石门,门楣刻着半句谒语:“死生一梦,梦醒皆空”。曹公公站在门边,青布袍被风鼓满。他转身,浑浊眼珠映着微光。“进来吧。”他说,“这里面,有你们想找的‘死过一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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