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祝清肴,将人往前推了推,“你得回去了。你师母他们会担心的。”
祝清肴站起来,拽住她的袖口:“那梦姐姐你呢?”
梦流莺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祝清肴的手指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我还有事……”她没说完,目光已经移开了。
“茯苓。”梦流莺叫住白茯苓,“借我点灵力。”
白茯苓看着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终究没问。
“好。”
她走过来,握住梦流莺的手腕。
“多谢。”梦流莺没过多停留,她转过身,朝巷子外面走。白茯苓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走远,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茯苓师叔……”祝清肴的声音闷闷的,“梦姐姐还会回来吗?”
白茯苓没回答。她只是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融入暮色之中。
前几日,流莺就与她辞别了,她本也不想放人走。
可流莺说,“我的身子如何,他们或许不清楚,可是你清楚的很。留下我让时微愧疚一辈子,还是放我走,这个答案我想你不需要考虑。”
天边卷起浓云,很快就要落雨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灌入耳中的声响,似恶鬼哭嚎。
渐渐的有雨落在身上,细细密密,并不让人难受。
只是呼吸间多了几分潮闷。
她确实没打算回去,就趁这时间离开也是极好的。
能在白茯苓的灵力散掉前,到达下一个落脚点……
“天色已晚雨势渐大,再往前便要离开湘云镇了,夫人可还归家?”
一道声音自梦流莺身后响起,她的脚步陡然被钉在原地,再也挪动不了半分,熟悉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只刹那,脑海中万千念头闪过,心头骤然沉重。
一柄红伞朝她倾斜,随后那道身形修长的影子将她笼住。
风雨仿佛在此刻静止,沉闷的潮气悄然退散。
“雨天也不知带伞,教人如何放心。”
声音更近了。似乎就贴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蓦然淌入眼眶。
她转过身,望见那张熟悉的脸,忽然懊恼出门前为何不点些口脂。
“太迟了。”她轻喃着,叹世事无常。
司璟没怎么听清,俯身将她抱住,她比分别那日更清瘦了,单薄的身子硌得他心口微微抽痛。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像落了一夜的雨,浸满失意,“明知本君寻你,为何躲着不见,如今又想去哪?”
“阿璟来的太晚,我生气了。”
梦流莺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滚落,把脸埋进他颈间。将所有重量倾倒在司璟身上。
多日来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梦流莺再也支撑不住。
“对不起。本君带你回家。”
她张了张嘴,喉间是再也压不住的腥甜,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意识便在顷刻间消散。
“小莺儿!”
突然软下去的身形,几乎将司璟带倒在地。
血色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开,暗红的一片,与他外衫的颜色融在一处。
指腹下的脉搏已然是将死之像。
“小莺儿?”
他又唤了一声,无人能应他。
司璟无措地把她抱起,小心护在怀中。
他仿佛感受到了风,裹挟的雨丝犹如利刃,穿透他心口,从心口到四肢,再蔓延到指尖,漫无目的,疯狂卷袭,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他无法接受,才刚见面的人,就在他面前倒下。
周身的雨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截停,时间宛如凝滞。
司璟眼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色泽,魔气在他周身窜动,源源不断的生机渡向流莺体内,皆如石沉大海。
魔气如恶鬼在身后翻腾、咆哮、撕扯,将悬在半空的雨丝震得粉碎。
苍茫天地间,只剩一人狼狈地拥着怀中无论如何也唤不醒的身影。
……
芳华锦那事……不至于让她变成这样。
她的生机几乎耗尽,亏空难填。
如今又要靠他的心头血维持,甚至身子大不如前。
待梦流莺有意识时,她始终处于一个半梦半醒间,想睁开眼,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意识断断续续,仅片刻的清醒也只能感觉到识海阵阵钝痛。
她害怕自己昏睡久了会引起司璟的怀疑,害怕在不清醒的情况下被他知晓如今的身体情况。
在这种极不安稳的情绪下,她迫使自己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得以在某日晨间,靠在床头浅笑着望着刚端药进来的某人。
“不回魔域吗?”
声音哑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梦流莺强装镇定,没让自己表现出异样,只是靠在床头转头看向支起的窗棂中,透出的一小片光景。
郁郁葱葱的绿意,与此时凡间的季节并不相合。
唯有一株盛开的海棠,格外惹眼。
司璟没带她去魔域,他们还留在凡境的某座院子里。
司璟听她这么说也知晓她都知道,若不是他放出消息,根本无人能打听到他的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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