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底下摆了几排供桌,供桌上摆了瓜果和香炉,几个人正往棚顶上挂红绸。
看这样子好像是在供奉谁呢,这让她忍不住想要过去看看。
她站到人群外面看了一阵。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看到她是生面孔,主动搭话说:“你是路过的吧?今天是渡厄娘娘的诞辰,村里人凑钱搭了个棚子,打算办三天庙会。”
瑶黎说:“渡厄娘娘的诞辰是哪天?”
妇人说:“有人说是开春第一个月的初七,有人说是初八,也没个准数。但大家都觉得开春了该办一场,就定了今天,反正娘娘也不在乎哪天,心诚就行。”
瑶黎一笑,棚子底下供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瓜果,香炉里插了三炷香,香灰积了满满一炉,刚换过新的。
供桌正中间摆着一块木牌,上面刻了四个字,渡厄娘娘。
妇人怀里抱着的孩子伸手朝供桌方向够:“娘娘,娘娘。”
瑶黎的双眸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都认识字。
妇人把孩子的胳膊按下来:“你这小孩,可别乱指,要放恭敬一点。那是渡厄娘娘的牌位。”
孩子还在够:“看娘娘。”
妇人无奈地笑了笑:“算了算了,你想够就够吧,娘娘是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
瑶黎微微一笑,默不作声地看着。
妇人怀里的孩子一直朝她这边看,妇人顺着孩子的视线转过来看着瑶黎。
“你这披风是旧的吧,边角都磨了,村里庙会今天发新布,你等会儿去领一尺,回去缝个补丁。”
边角确实有几处磨毛了,但她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这披风是朋友给的,我自己修就行。”
但她心里微微一暖,因为现在的民风真的淳朴了很多,这是安定的象征。
她走到村子外面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棚子上的红绸在风里翻卷着,风里隐隐约约飘来香火的味道。
她也接受到了……这些温暖的愿力。
祈愿会越来越少,因为生活越来越好了。
她又走了大半天,经过了好几个村子。
有的村口搭了棚子……有的则就在路边的石头上摆了香炉,供奉的牌位是用烧火棍刻的。
她一笑,这可真是随意,但他们这样,她却很高兴。
她不在意自己的神像是否高高在上。
傍晚的时候,她走到了一个小镇的集市中心。
街角的空地上一座半人高的泥塑像,塑得不算精细,五官有些模糊。
身形是端正的,左手握着一柄短剑的轮廓,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
神像前面摆着十几只香炉,全都插满了香,烟升起来把神像的眉眼笼在一层淡薄的烟气里。
几百的人络绎不绝,各个认真虔诚。
供桌上堆满了供品,瓜果、米饼、干菜、一小坛酒,坛口还塞着红布。
神像前面蹲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正在把供桌上歪了的一只香炉扶正。
她扶完之后站直了,仰头看着神像的脸,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瑶黎看着她拜完,女孩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和瑶黎的目光碰上了。
女孩走过来:“你也是来拜娘娘的吗?香还有,我没收。”
她指了指身后供桌旁边一只小木箱,里面放着几捆还没拆封的香。
瑶黎说:“我就是路过,看看。你经常来?”
女孩蹲下来把木箱的盖子合上说:“我每天都来,我娘腿疼了两年,去年秋天下地干活的时候摔了一下,去镇上看了大夫说治不好了……后来有人说拜渡厄娘娘管用,我就每天来拜,拜了三个月我娘的腿不疼了,大夫说可能是运气好,但我娘说就是娘娘治的。”
她说到这里把声音压低了半截:“我娘不知道我每天都来,她以为我只是放学贪玩回来晚了。”
瑶黎一笑:“你叫什名字。”
女孩说:“我叫草芽,我爹说我生下来的时候地上的草刚发芽,你也是附近村子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瑶黎说:“不是,我路过的,明天就走。”
草芽把干饼揣进怀里:“那你走之前也拜一下娘娘吧,很灵的,我娘腿疼就是她治的,我隔壁家的鸡丢了拜了也找回来了。”
瑶黎笑了笑:“好,我等下拜……我觉得,你娘的退很快就会好的。”
草芽走了之后瑶黎在街对面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天色慢慢暗了,神像前面的烛火被点亮了,好几盏小油灯摆在供桌边缘,火苗在晚风中摇摇晃晃地跳。
街上的人逐渐少了,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坐在对面的台阶上,看着那尊泥塑神像面前跳动的烛火和袅袅升起的烟气。
她感应到了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愿力,像无数条细线从凡间的每一个角落朝地底收拢。
老人想让庄稼长得好,妇人想让孩子的病快好,孩子想让父母平安回来……
每一份愿力都不大,但像无数条涓涓细流汇成一条大河。
她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衣袍上的灰,朝神像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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