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这是递铺送来的急件。”
苔枝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纪青仪亲启。
信是顾宴云所写。
上面提到了一件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事。
朝廷已下令在越州挑选贡瓷,而负责此事的窑务官,正是他本人。
信末一行字尤为醒目:“望汝速速烧制秘色瓷,以待贡选。”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苔枝见她神色欣喜,好奇问道:“娘子,上面说了什么?”
纪青仪抬起头,唇角微扬:“朝廷要在越州选贡瓷,咱们的机会到了。”
“只要能烧出秘色瓷,贡瓷必定是咱们的!”苔枝眼中闪着憧憬的光。
“去告诉春儿她们,加把劲儿,咱们要抓紧时间。”
不出三日,贡瓷之事就传遍了越州城。
茶馆、街巷、酒肆,又有了新的谈资。
多数人都断言,这次的贡瓷仍会落在陈家窑手中,毕竟上次瓷器大赛,他们是头筹。
纪青仪站在糖饼摊前,神色平静,苔枝则竖起耳朵听着隔壁茶客说闲话。
一大哥边喝茶边说:“咱们越州不是新建了纪家窑,就是原来纪家的大娘一手操办的。”
“一个女人,能翻起什么浪?”另一人摇头,“上次瓷器大赛我也去了,她烧的瓷,虽精致,却终究不及陈家。”
“她太年轻,再历练几年吧。”
苔枝听罢,气得撅撅嘴,“娘子,我们不听他们的话,虽然瓷器大赛咱们失利,并不代表这次咱们还失败!”
纪青仪笑了笑,把一块热乎乎的糖饼递到她手中,语气温柔:“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正要走,原本平静的街市忽然躁动起来,前方传来一阵喧嚣,脚步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没一会儿,围观人群就被官差们高声呵斥,硬生生将百姓分隔开来。
几名官差走在最前头,手中牵着一辆沉重的囚车。囚车上面被关押的正是穿着囚服的知州施青柏,他身影佝偻被铁链束缚,衣衫单薄,发丝凌乱。
街边的百姓有人认出了他,窃窃私语间,情绪渐渐沸腾。
不知是何人牵得头,一个鸡蛋破空而来,砸在他肩头,紧接着,烂菜叶、泥块、杂物如雨点般落下。
施青柏微微一颤,却依旧低着头,任凭辱骂与污物一并落在身上。
囚车越靠越近,议论声也愈发清晰。
“这等数目,怕是要人头落地。”
“流放都算轻的了。”
原来施青柏贪墨银两,被人揭发,朝廷震怒,命令撤职查办,押赴东京受刑。
她比谁都清楚,顾宴云所收集到的账册都是假的,那施青柏又是如何落网的?
正思索时,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肩上,将她从喧嚣的人群中带离。
她回头一看,是苏维桢。
“怀川?”她说着,眼神仍不由自主地望向那辆渐行渐远的囚车,“你也是来看他的吗?”
“毕竟是曾经共事的上司,也该来送送。”
纪青仪神情复杂,“也是。”
“咱们可否换一个地方聊聊?”
“可以,我喊一下苔枝。”
纪青仪转身欲唤人,却被他伸手拦下,“阿书会找她,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聊。”
纪青仪愣了愣,终究点头答应:“那就去对街的酥山店吧,那里清净人少。”
“好,走吧。”苏维桢微微侧身,让她先走。
他们在熟悉的酥山店坐下,纪青仪看着苏维桢,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有些陌生。
“怀川,”她率先开口,“你想和我说什么?”
苏维桢抬眼,“你想知道,施青柏是如何被撤职查办的吗?”
这话说到她心坎,“想知道。”
他淡淡地说:“是我做的。”
“什么?”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我发现了他账册的问题,并且收集起来,呈了上去。”苏维桢低头尝了一口酥山,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样的蛀虫,处理也好。”
纪青仪怔了片刻,才轻声问:“就这么简单?”
她心中不可置信,连顾宴云九死一生都未能做到的事,竟被苏维桢轻描淡写地完成了。
“就是这么简单。”苏维桢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纪青仪心念一转,语气探询:“这件事,你和顾宴云说过吗?账册的问题?”
“子谦在查这件事吗?”苏维桢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若是晓得,我直接把账册交给他就是了,也不必冒险呈交东京了。”
“这件事不易做。”纪青仪点头,相信了他的话。
他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言。
沉默片刻后,纪青仪又问:“那这知州,应该会有新官上任吧?”
“朝廷已经下了诏书,不出三日就要到了。”
纪青仪抬眼望他,轻声问:“是谁?”
苏维桢看着她,目光深沉,缓缓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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