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木梁的一端,一月正双膝跪地,用尽全力撑着木头,牙关紧咬,青筋暴起,硬是护住了工人的腿,才未让木头彻底砸断。
纪青仪脸色骤变,“苔枝!快去请郎中,找罗仁术!”
“奴婢这就去!!”苔枝来不及惊讶,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丙千里也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吼道:“还愣着干嘛!快救人啊!”
众人合力抬起木头,将受伤的工人救出。
纪青仪撕下衣服,迅速为他包扎止血,又用木条固定住伤腿。
“快,送去春雪堂!”
这样的伤口,在顾苏维桢时积攒了经验。
人被抬到了侧屋,纪青仪翻箱倒柜,从行李底找出一瓶未用完的金创药。桃酥手巧,配合着清理伤口、敷药,血慢慢止住了。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罗仁术带着药箱赶到,他的衣衫头发都被夜风吹得凌乱。
他不多言,径直俯身诊治,细细查看后,抬头道:“幸好处理及时,血止住了。”顺着伤腿摸去,“骨头没伤到,只是伤口太大,需要缝合。”
听到“缝合”二字,围观的工人们齐齐打了个冷颤,仿佛疼痛都传到了自己身上。
罗仁术取出桑皮线,手起针落,动作干净利落。
他洗净手中血迹,淡淡道:“明日我让伙计送来汤药方子。”
纪青仪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又想起了一月,忙问:“你有没有受伤?”
一月摇头,“没有。”
罗仁术叮嘱道:“这腿养着就好,按时换药,不出一月便能痊愈。”
丙千里这才擦去额头的冷汗,心中暗自庆幸,若真出了人命,他可难辞其咎。
纪青仪亲自送罗仁术出门,将诊金递上。
罗仁术笑着打趣:“自从认识娘子,我这医馆的生意倒是越来越好了。”
纪青仪心有余悸:“他真的没事吧?”
“放心,没事。”
即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还是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薄雾笼罩着春雪堂,行头丙千里早早便立在门前,衣襟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连夜赶来的。
他神情凝重,在院门口徘徊。
见到纪青仪,立马出声,“东家,我有事想同您说。”
纪青仪伸手邀请他在院子里坐下,“坐下说吧。”她转头吩咐苔枝,“去烹两盏茶来。”
“东家,受伤的木匠已经被送回家了。”他说到这儿,语气犹豫,“家里人见他伤得不轻,伤心哭泣。那人是家中顶梁柱,这一伤,怕是要歇上一个月,所以他们要求东家赔偿。”
“我明白。毕竟是在窑厂受的伤,只是不知他们要多少?”
“这个——”丙千里正要答,就被院门口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打断。
阿书带着几名小厮走进来,手中抬着一盆盆盛开的紫薇花,整齐地放在院子里。
纪青仪一眼便认出,那正是她与苏维桢曾在法光寺瞧见的那些紫薇花。
“纪娘子,”阿书笑着行礼,“这些花是大人让人送来的,从前养在通判府,如今可移栽在春雪堂。”
那些紫薇花都被养得很好,一看就是细心照料过的。
纪青仪:“你替我谢谢苏大人。”
阿书又从怀中取出一张帖子,双手奉上,“今日是乞巧节,我家大人想邀您前往城中一叙。”
纪青仪展开帖子,见上面写着“望月楼戌时”,略一沉思,婉言拒绝:“阿书,我这边窑厂出了点事,恐怕走不开。烦请你回禀苏大人,改日再约。”
阿书脸色一凝,“是......”他皱着眉艰难的收回那张帖子。
“这些花,我收下了,替我多谢苏大人。”
“是......”阿书还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纪青仪转回正题,望向丙千里,“丙大哥,你继续说。”
“他家中要求赔偿一千两百文。”
“好,我会凑够钱的。”纪青仪毫不犹豫地答应。
“东家,你准备一贯钱就行,剩下的两百文我来出,毕竟是在我手下受的伤。”说完,丙千里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只是他受了伤,木工活没人接手。剩下几个只能打下手,若要另请,怕是短时间内找不到他那样技术好的。”
“我倒是有个人选。”她说着,苔枝把热茶放在两人面前,还贴心端来了一盘点心。
纪青仪:“苔枝,你把一月叫来。”
“一月?”丙千里有些不信任,轻摇头,“一月那小子我见过,他太年轻了,还是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一月气喘吁吁地跑进院来,双手叉腰,“年纪小,不代表我不行。”
纪青仪替他解释,“丙大哥,你瞧这院子里的木器,还有你们经过的那座小木桥,都是出自他手。”
“当真?”丙千里露出惊讶的神情。
“骗你干什么?”一月抢着答,“那位受伤的大哥会的,我全都会。”他小声嘀咕,“要不是他不听劝,非去搬那斜位的木头,也不会被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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