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拉动藤绳,三根竹管同时弹开,细竹签迎面飞出去,打在前面几排荷兰兵的腿上、胳膊上,惨叫声响起一片。
突然其来的袭击,让没有准备的队形又往前挤了两步,刚好踩进木签区。
木签穿透军靴,前队倒下七八个,后队又被绊住,百来人端着枪互相推搡。
“放。”
李筠儿低喝,五杆火铳从干沟沿下探出,碎铁和铁弹打在前排荷兰兵身上,又倒了好几个。
不等红毛鬼反应,干沟里的人已弯着腰往西跑。
南面矮梁上的汉子也同时开火,三杆火铳从斜里打来,把荷兰队形右侧打乱了。
阿尔方索拨转马头,用荷兰话大声吼叫。
几个军士用刀逼士兵重整队形。
荷兰兵到底训练有素,只乱了片刻,便分成三排,前排跪,中排半蹲,后排站立,齐整地举起燧发枪。
“三排轮射。”
沈七伏在乱石后看见这阵仗,嗓子一紧,朝干沟方向喊:“别抬头!往后撤!”
第一排枪响,铅弹贴着干沟边沿扫过去,打得泥块草叶翻飞。
第二排跟进,矮梁上的汉子被压得缩进土坎后。
第三排枪一响,乱石堆后方几个汉子已经顺着浅沟往林子深处退。
荷兰兵打着轮射往前推进,像一堵会喷火的移动墙。
沈七从石缝里放了两枪,撂倒一个军官,短铳打空也来不及装药,只得猫腰后撤。
李筠儿从干沟里翻出来,带着两个汉子贴着斜坡绕向荷兰左翼,可刚冒头,一排铅弹就打了过来,左臂火烧火燎地疼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小臂外侧被铅弹划出条两寸长的口子,血顺着手腕流进掌心。
李筠儿用袖子在伤口上缠了一道,抄起短刀继续绕。
阿尔方索的队形压过了干沟,正往树林边缘赶。
沈七短铳已空,刀又短,正被逼得贴在树后,忽然头顶上传来一声尖锐的竹哨。
紧接着,南面稻田的那头涌出一大群人,打头的是个赤膊的壮汉,手里握着把砍刀,身后跟了几百个拿锄头、削尖竹竿的庄稼汉。
拉瓦克的人从稻田的深处杀出来,泥水四溅,直插荷兰火枪队侧后。
荷兰人还没调过头,东边泥沼方向又冒出黑压压一队人,正是老穆达带着三四百人踩着泥水而来。
他手里提把短刀,身后的人拿着镰刀和竹箭。
与此同时,西侧山脊上也传来一阵喊杀声,哈山父子各领百来人从山坡上直扑下来,石头和竹箭先一步砸进荷兰队里。
三面受敌,荷兰火枪队再难保持轮射阵型。
阿尔方索下令散开还击,可侧后已被拉瓦克的人冲散,几个枪手刚装好弹,便被砍刀和竹矛搠倒。
阿尔方索在马上一枪崩倒一个冲上来的汉子,自己也被竹箭射中大腿,马匹受惊,将他摔下地来。
周围几个荷兰兵拼死架起他,往北边山道退。
沈七拔刀从树后冲出去,一刀扎进一个正抬枪瞄准的荷兰兵后腰。
李筠儿从乱矿后跃出,连续放倒两人。
与此同时,苏瓦迪从东边带人支援过来,弯刀起落,刀刀不空。
荷兰火枪队边打边撤,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阿尔方索被亲兵拖进树林时,背后已经没剩几个能站稳的人。
苏瓦迪还要追,沈七叫住他:“别追了。”
“将伤员带回村子要紧。”
苏瓦迪点头,转身带人围剿受伤无法逃跑的火枪手和土着兵。
拉瓦克、老穆达、哈山父子各带部众围拢过来,看见苏瓦迪满身是血,都拿爪哇话问他下一步怎么办。
苏瓦迪坐在地上,拿刀拄着泥地,抬头看一眼沈七,又看一眼李筠儿。
沈七把打空的短铳插回后腰,说:“先去把山谷口封死,今晚别让人摸回来。”
“只要咱们坚守一段时间,大明那边的武器就能送到了。”
苏瓦迪点了点头,立刻安排下去。
当晚,野村溪谷边燃起三堆大火。
火光照得溪水发红,几处浅滩里的血凝成暗块,被流水一点点泡散。
各路人马围坐在火堆旁,伤兵躺在竹棚里,妇人们端盐水进出,给刀口和枪伤擦洗。
沈七把缴来的几包洋药拆开,按人头分给各寨的管事,又让通译教他们怎么用盐水兑药粉。
苏瓦迪坐在居中那堆火旁,刀没入鞘,插在脚前泥地里。
他等沈七分完药后,用爪哇话朝四周说了一遍。
通译低声译给沈七和李筠儿听:“他说,以前各寨自己求活,现在红毛鬼和王都合起来要屠村,压榨他们,再各打各的,只会被人一个个捏死。”
“从今晚起,所有人立誓,不再各自为战。”
拉瓦克开口道:“联盟可以。但大明的枪呢?”
“没有枪,光靠竹签和砍刀,可顶不住红毛鬼的三轮齐射。”
“我要一句实话。”
闻言,老穆达也点头道:“我的人多,可壮丁少。”
“打一次,寨子就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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