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踏过满地狼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那天在祈城庙会猜灯谜，你猜中最后一题的时候笑得很好看。”
颜筝记得那个晚上，灯笼照在无心脸上，他笑得像个普通的，无忧无虑的年轻人。
“可惜了。”无心说。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双手合拢，一道极凝练的青色灵光在他掌心凝聚成形。
沈云熠一步踏前，挡在了颜筝面前，长弓横在身前。
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常鸢的香气对他的影响不小，可他握着弓的手依然稳。
可他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无心的掌风即将轰出的那一瞬间，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战场另一侧传来，带着某种势不可挡的力量和穿透力，如同一把剑从千里之外破空而至——
“万剑归宗！”
那声音落下时，天地间所有的剑都动了。
卓云的三把本命飞剑，还有其他宗门弟子手中的佩剑，甚至几位大乘修士腰间挂着的法器配剑，在同一瞬间齐齐脱手，化为千百道流光汇聚成一道汹涌的剑河，朝着无心所在的方向倾泻而下。
无心瞳孔骤缩。
那剑河来势太快太猛，他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避，只能勉强将掌风改为防御姿态，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可万剑归宗是何等威力的招式，他护体的青光在一息之间就被绞碎了七八层，身形硬生生被那股力量推着向后滑出十几丈，后背撞上一块山岩，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要不是依依反应够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他从剑河正下方扯了出来，他不被绞成肉泥也至少要被削去半条命。
众人循着那道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道身影从神山结界内部走出，身形不高，面容惊艳，穿着北山宗的内门服饰，脸上的表情却又冷又硬，正是江映月。
“映月？”颜筝睁大了眼睛，“你不是留守宗门吗？”
江映月没有回答，只把手一挥。
她身后悬浮着一个碧绿色的药葫芦，葫芦口敞开着，数枚丹药从里面飞出，排成一串，精准地落进了每一位北山宗弟子的口中。
颜筝只觉得一粒冰凉的东西滚入喉中，顺着经脉化开的一瞬间，四肢百骸间那股软绵绵的无力感就像被阳光晒化的雪一样消散殆尽，灵力重新充盈经脉，整个人仿佛从一潭泥沼中猛然拔了出来。
林端的药葫芦。
那是林端的神武，虽然只有林端本人才能发挥出神武的全部威能，在其他人手里只能当储存丹药的方寸物用，可它储存的那些丹药本身就已经是难得的珍品了。
江映月能从药葫芦里精准地取出对症的丹药，显然来之前做过充足的准备。
颜筝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噼啪作响。
她浑身充满了力量，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能一个打十个。
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恢复过来的沈云熠和宁清风，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无心，重新握紧了向北长刀。
“现在轮到我们了。”
她正要再度冲上去，忽然听见头顶又传来一声。
那声音比江映月方才念出的“万剑归宗”更加洪亮、更加醇厚，带着一种真正剑道宗师才有的磅礴气韵。
“万剑归宗——！”
沈云熠下意识回头望去，江映月脸都绿了，立刻举起双手：“不是我喊的！这声音也不是我的！”
看我干什么？！
沈云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下意识反应。”
但如果不是江映月，那么，又是谁喊的？
北山宗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同时抬头。
只见高空中卓云那三柄本命飞剑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从她身边扯走了一般，三剑齐齐调转方向，朝某个方向急速飞去。
紧接着不只是卓云的飞剑，战场上所有修士的佩剑、法器、甚至贴身收藏的剑型兵刃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脱鞘而出，汇聚成一道比方才更加壮阔数倍的剑河，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缓缓落到了一个男人身侧。
那男人身着一袭月白长衫，面容清癯，下颌微收，右手随意地握着一柄平平无奇的长剑，左手指尖轻捻着剑诀。
他周身没有释放任何压迫性的气势，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所有剑修都感到一种天然的、来自血脉深处的臣服感。
川云宗宗主，安隅。
修真界唯一能与李苦比肩的剑道宗师，被世人尊称为“剑圣”的男人。
他在空中站定，看着李苦，笑了一声：“李苦，你怕不怕我是来杀你的？”
李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隅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几分真切的遗憾：“我来这里，就是希望能看到你露出一点惊愕或者害怕的样子，可是，你怎么还是那副表情。”
“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李苦淡淡地说，“要么为了突破，要么为了杀我。”
安隅微微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你猜错了，李苦，我不是为了突破来的。
我就是来杀你的！”
若是能杀了李苦，他的人生中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只要李苦一日不死，他这个剑圣的名头就名不正言不顺，剑圣的名号于他而言就绝非荣耀。
就连天道的气运也不认他。
他提起手中的剑，剑尖遥遥指向李苦的眉心。
李苦难得地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我应该为猜错了而惋惜吗？”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剑已经朝天一指。
整片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如同苍穹被人从中间劈了一道口子。
一柄巨剑从缝隙中缓缓降下，剑身庞大到遮住了半边天幕，剑刃上映照着云层和山脉的倒影，带着一种仿佛能碾碎一切的沉重威势直直坠落。
天外飞剑。
那巨剑的落点精准地对准了四度天的新任掌门。
后者一直安安静静，甚至没说什么话，只以为自己没存在感，完全没料到致命一击会从天而降。
他仓促间只来得及提起护体灵光，那层薄薄的光膜在巨剑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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