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接过手表,拉起陆战粗糙宽厚的手腕亲自替他戴了上去。
冰凉的金属表带贴着皮肤,陆战还有点不习惯。他低头一看,这表盘锃亮,秒针滴答滴答走得极稳,戴在手上确实气派。但一想到这一百二十块钱能买多少斤白面了,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摘。
“媳妇,太贵了,我在部队听冲锋号就行,用不上这个……”
“别动。”苏软软一把按住他的手,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是团长,成天带兵开会,连个掐点的表都没有怎么行?这表配你正好。同志,开票吧!”
售货员这下是真不敢怠慢了,麻利地开好票,收了钱。
离开钟表柜台,陆战时不时地抬起手腕看一眼那块表,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大宝和二宝更是围着陆战的胳膊转悠,听着那手表的滴答声,觉得自家老爹现在简直是全天下最威风的人。
“走,咱们去二楼买衣服和吃的。”
有钱有票在手,苏软软今天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昨天在表彰大会上,省里不仅发了五百块钱的巨额奖金,还发了一大堆布票、糖票、粮票。这些票都是有期限的,不花白不花。
到了二楼成衣布料柜台。七十年代最火的就是的确良布料,颜色鲜艳还不起皱,穿在身上滑溜溜的,是城里人的心头好。
苏软软没买布料自己做,嫌麻烦,直接看上了挂在墙上的几套成衣。
“同志,那两套海军蓝的男童短袖短裤,还有这两条红底白波点的小翻领连衣裙,按这四个孩子的身量,全包起来。”
售货员高兴地取下衣服。平平和安安被套上了红色的波点连衣裙。小丫头本来就养得白胖,这红裙子一上身,衬得像年画里的福娃娃一样。
平平还有些腼腆地摸着滑溜溜的料子,安安已经高兴地在原地转起了圈圈:“妈!安安是小仙女!”
大宝和二宝也穿上了精神的海军蓝短袖,挺着小胸脯,像两个站岗的小哨兵。
给孩子们买完衣服,苏软软又杀向了副食品柜台。
“两罐上海出的麦乳精,三袋奶粉,再称两斤大白兔奶糖和两斤江米条!”
闻言,周围的顾客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这哪是买东西,这是进货啊!
平时城里人买罐麦乳精都得攒好几个月的票,逢年过节才舍得泡一勺,这女同志一口气买这么多,家里是有金山银山吗?
陆战默默地在后面付钱递票,像个毫无怨言的提款机。
苏软软把买好的糖果和奶粉分成两份,装进新买的两个军绿色小挎包里,郑重其事地挂在大宝和二宝的脖子上。
“大宝,二宝,这是咱们家的口粮,你们俩负责保管,能不能行?”
感受到胸前沉甸甸的重量,两个小男孩的眼睛亮亮的,腰杆挺得笔直,大声喊道:“保证完成任务!人在包在!”
安安看着二哥胸前的挎包,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扒着二宝的腿直哼哼:“二哥,安安想吃大白兔,就吃一颗……”
“不行,回家才能吃,现在我是守卫员!”二宝铁面无私地捂紧了挎包,惹得陆战和苏软软一阵大笑。
扫荡完二楼,一楼的大件区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来到自行车柜台,看着那几辆黑漆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陆战的眼神也热切了起来。在海岛上,要是能有一辆自行车,从家属院骑到团部能省一半的时间。
“同志,我要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还有旁边那台上海飞人牌缝纫机,我也要了。”苏软软语气平静地像在买两颗大白菜。
自行车的售货员是个大叔,他擦了擦汗,打量着苏软软:“女同志,你没开玩笑吧?这两样加起来快三百块钱了,关键是你得有工业券和特批的大件票啊!”
“全在这儿了。”
苏软软从包里掏出昨天省军区后勤部特批的两张大件票,连同一沓大团结,一起推了过去。
大叔一看那票,倒吸一口冷气:“盖了省委和军区两个章的大件票?得嘞!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我们经理出来给您办手续!这可是咱们商场今天最大的单子!”
不多时,经理满头大汗地跑出来,亲自盖章开票。
周围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纷纷议论着。
“我的天,这到底是谁家的媳妇啊?一口气买自行车和缝纫机!”
“看那男的穿着军装,估计是底下哪个大军区的领导吧!这四个孩子穿得比咱们城里人还洋气!”
在一片羡慕和惊叹的目光中,陆战单手推着那辆沉甸甸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另一只手轻松地拎起那台用木箱子装好的缝纫机。
苏软软则牵着四个孩子,像得胜还朝的女将军一样走出了百货大楼。
回到广场上,大黑正趴在拖拉机上尽职尽责地看着场子,周围几个想凑近看拖拉机的半大小子被大黑呲着牙吓得躲出老远。
“大黑,干得好!回去给你炖大骨头。”陆战把自行车和缝纫机搬上车斗,用绳子牢牢地绑在车架上。
此时的拖拉机车斗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大宝和二宝坐在缝纫机的木箱子上,摸着身上崭新的海军蓝短袖,只觉得自家现在绝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媳妇,东西全买齐了?”陆战跨上驾驶座,握住了摇把子。
苏软软坐上副驾驶,看着满载而归的物资,迎着省城初春的微风,笑容灿烂无比。
“齐了!咱们呀准备回海岛喽!”
……
省城港口,海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拂着码头。
一艘刷着绿漆的补给船正停靠在泊位上。几名穿着海魂衫的战士正在甲板上指挥着起重机,准备往船上吊装最后一点物资。
“突突突突——”
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达声从远处传来。码头上的人纷纷转头,只见陆战驾驶着那台崭新的手扶拖拉机,车斗里拉着满满当当的物资和媳妇孩子,威风凛凛地开了过来。
“陆团长!等等!先别上船!”
就在拖拉机准备开到起重机吊网旁边时,一辆吉普车急刹在旁边,扬起一阵尘土。车门一开,秦教授和红星厂的王厂长气喘吁吁地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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