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参差不齐，碎石和泥土在周围堆成一圈松散的土坎。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下一个人。
林尽染单手撑住翻倒的木桌边缘，翻身跃过去。
她矮下身子绕到杂物堆后方，蹲在洞口边缘往里看了一眼。
下面是一条窄窄的地道，两侧的土壁上撑着横七竖八的木桩。
木桩之间的泥土被压得开裂，里面填满了干涸的黄色粉末。
地道底部铺着一层碎煤渣。
从洞口正下方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坡度很陡，几乎是一道斜插进地底的滑道。
她把脚探进洞口，手撑住两侧的土壁，身体往下一滑。
坡度比她预料的更陡，下滑的速度在加速，土壁从她两侧飞速后退。
她用手掌撑住两侧的土壁试图减速。
粗糙的泥土从掌心刮了过去。
很痛。
地道尽头透进来一片光。
她从洞口滑出去，落在一片青石板路面上。
碎煤渣跟着她一起从洞口掉落了下来。
两侧是灰砖灰瓦的建筑，门楣上挂着褪色的木匾。
匾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样貌。
青石板路从她脚下延伸出去，笔直地通向远处一座巨大的门楼。
这里是庙门大街，她之前从井口被拖进去的那条街。
街上有三三两两的人。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棉袄，低着头在青石板路上走动。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从地洞里钻出来的外乡人。
从地道里传出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刚才推倒她的那个男人也跟了下来了。
林尽染立刻朝庙门大街深处跑去。
脚步声已经追到了她身后不到十米的距离。
突然一只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把她整个人往侧面一拽。
林尽染的身体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她抬起头，看见了苏皎皎的脸。
苏皎皎没有说话，她拽着林尽染把她按进两栋建筑之间的一条窄缝里。
身侧江暮云的后背抵着一侧的墙壁，目光看向了巷口的方向。
苏皎皎把林尽染拽进来之后自己才侧身挤进去。
三个人的身体挤在窄缝里，呼吸都压低了。
脚步声追了过来了。
那个男人站在青石板路上，离他们藏身的窄缝不到五步。
他站住了。
林尽染透过缝隙看见他的背影。
他没有往窄缝里看。
他站了很长时间，才继续迈开步子往庙门大街深处走去。
脚步声一下一下，很沉，很稳，和数楼梯的节奏一模一样。渐渐远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苏皎皎拽着着林尽染手腕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尽染低头看了一眼苏皎皎的手。
她的食指上有一道细小血口，已经结了痂。
再看看自己，满身都是细小伤口和煤炭的渣渣。
很显然，她回到了真实世界。
“你刚才从我们前面消失了，就在通风管道里，你爬在我们前面，然后你就不见了。”
“我和江暮云爬过整条管道，爬到那个洞口，翻出去就是这里，突然就看见你从那边的地洞里钻出来。”
苏皎皎的声音里面还带着喘息，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你到底去哪儿了？”
林尽染靠在墙壁上，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街。
然后说：“我钻过去后是一座学校走廊，好不容易走出来，遇到一个横梁上吊女孩，被人从楼梯上推了下来，我才回到了现实。”
青石板路上那个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庙门大街尽头的人群里了。
“我们走的是同一个迷宫，只是看见的东西不一样。”
这句话还没有完全落定，巷口对面的那扇木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门洞里走出两个人，手里各提着一把柴刀。
他们同时朝窄缝的方向看了过来。
三个人立刻从窄缝里跑了出来。
三个人跑得很急促，而那两个人的脚步声也从巷口追了过来。
林尽染突然看见一扇敞开的门。
她毫不犹豫冲了进去，苏皎皎和江暮云紧随其后。
三个人刚刚跨过门槛，林尽染已经反手将门板推上。
门闩立刻被她插上了。
门板震了一下，外面那两个人的身体撞上来。
门闩在卡槽里跳了一跳，但是并没有。
撞击声又响了几次，停了下来。
脚步声从门口移开，沿着屋墙往侧面绕过去。
他们在找别的入口。
林尽染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
这是一间不大的堂屋，土墙上糊着的草纸已经发黄卷边。
墙角摆着一张条凳和一张方桌，桌面上积着一层薄灰。
堂屋尽头是一扇通往外间的门，门板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更深的黑暗。
她穿过那扇门，苏皎皎和江暮云跟在身后。
里间是一间卧房，比堂屋更小，靠墙砌着一铺土炕。
炕上铺着发黑的草席，席子上什么都没有。
卧房另一侧的地面上，一块厚重的木板上靠着墙壁竖在那里。
木板边缘包着铁皮，铁皮上的铆钉生了一层红锈。
木板后面一个通向地下的洞口。
外面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已经绕到了屋子侧面。
林尽染双手握住木板的边缘，用力往下一压。
木板轰然倒下，正好卡在卧房门口，将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铁皮边缘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灰尘从门框上缘落了下来。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时间了，我们只能下去。”
洞口下面是一道木梯。
地窖第一层不大，泥地上铺着几捆发黑的干草。
墙角堆着几只空酒坛，坛口封着干裂的红泥。
一盏油灯挂在土壁上，灯芯燃着，火苗在风里微微晃动。
地窖里有人！！！！
一个男人蹲在墙角，背对着木梯，面前堆着几捆干草。
他听见声响回过头来，手却已经摸向了腰间别着的那把柴刀。
“往上跑。”林尽染压低声音。
三个人同时转身，踩着木梯往上爬。
那个男人从墙角站起来，柴刀在手里晃着，朝木梯走过来。
三个人冲出地窖口，那个男人也跟着从地窖里爬了上来。
林尽染的目光扫过卧房角落里那铺土炕。
炕面离地大约半尺，炕沿下方是空的。
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滚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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