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公子指指尖虚虚一抬，那只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赤狐便被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悬在半空。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远处景观桥的方向。
金光余辉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他正要拎着这只狐狸，那只原本奄奄一息的赤狐突然睁开了眼睛！
它拼尽最后一丝力量硬生生从冥公子手里挣脱了出来！
猩红着眼，疯了一样扑向了几步开外的林尽染！
那三条狐尾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死亡将她整个人淹没。
可就在那条尾巴即将杀死她的前一毫秒。
冥公子抬了抬手，指尖朝下轻飘飘地一按。
那三条势不可挡的狐尾硬生生僵在了她的面前，再难寸进分毫。
狐狸的嘶吼戛然而止，破碎又绝望的呜咽声从齿缝里溢了出来。
“我让你碰她了吗？”
冥公子垂着的眼眸，目光落下来，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话音落下，那三条僵在半空的狐尾，便一寸一寸化作飞灰。
被夜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尾巴崩碎，浑身剧痛让它在地上痉挛。
它挤出怨毒的诅咒：
“沈……沈先生不会放过你们的，他的局……”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那双眼睛便彻底熄灭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三条狐尾尽数散尽。
那一具轻飘飘的赤红狐躯被一股无形的力托着，落进了冥公子虚握的掌心。
林尽染的后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窒息感还没有散去。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脖颈。
肌肤温热，没有伤口。
刚才那三条尾巴离她的脖子，只剩一厘米。
她垂下眼，把那个距离记进脑子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
他那种人，大概不在意这个。
况且，他出手也不是为了救她。
他只是在清理自己的东西，顺手碾死了一只敢在他面前蹦跶的蚂蚁。
她只是恰好站在那只蚂蚁旁边。
冥公子垂眼看着掌心里那只死透的狐狸，眉峰极淡地动了一下。
没说什么。
他扫了林尽染一眼，确认她还能喘气，收回了目光。
望向了江暮云。
“小朋友，手里的灯该还给我了。”
江暮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盏幽蓝火苗跳动的灯。他下意识攥紧了一点——不是舍不得，是本能的反应。
冥公子看着他那个小动作，没急着伸手。
他只是看着那盏灯，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意味：
“这灯，当年我给江小悠的。”
江暮云的手僵了一下。
“告诉她，撑不住了就使用这盏灯，我能马上出现。”
他顿了顿。
“结果她撑了十七年，愣是没用。”
夜风吹过天台，把那盏灯的幽蓝火苗吹得轻轻晃动。
冥公子看着那簇火，像是在看一件很久远的事。
“她却把这灯给了你。”
他抬起眼，看向江暮云。
“她果真爱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波澜。
可江暮云的鼻子却莫名酸了一下，他难受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冥公子没再看他。
他伸出手，那盏灯便轻轻从他掌心脱手，落进了冥公子的手里。
幽蓝的火苗晃了晃，像是认出了旧主，跳得更安稳了些。
冥公子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即将熄灭的金光上。
那里，薄聿衍的气息正在一寸一寸弱下去。
“他好像不太行了。”
他抬起手，从那盏灯的幽蓝火焰里，轻轻捻出一缕。
那缕光在他指尖跳动了一下，被他随手点进了江暮云的胸口。
江暮云只觉得心口一暖，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掌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薄聿衍为了稳定你的灵魂，付出的比你那百分之二十还要多的东西。”
冥公子的话，让他整个人都楞在了原地。
“比他百分之二十还要多……”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冥公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那是多少？”
冥公子没有应声。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盏灯，幽蓝的火苗在夜风里安静跳动，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跟着火光轻轻晃了晃。
“周砚修那次，你差点被彻底吞噬，如果不是薄聿衍用自己替你补上，你现在早就成了和刚才楼道里一样的徘徊物了。”
“他补的从来不是你魂体上的那点空缺。”
冥公子的声音顺着夜色飘过来，字字都砸在江暮云心上。
“他是让你能活成个完整的人。”
他抬眼看向江暮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点到即止的提点。
“所以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远处，那片本就即将熄灭的金光，又沉沉暗了一分。
江暮云和林尽染都抬起头，死死盯住景观桥的方向。
“他还活着，但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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