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正在酝酿说辞的老乌龟魂飞魄散，四只爪子猛地一缩，整个龟壳都差点翻过去。
它尖声叫道：“何方神圣？！胆敢擅闯龙族禁地天池？！吓死老夫了！”
原本蔫头耷脑的珩熙，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黯淡的龙睛爆发出光彩。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发出欢天喜地的清亮龙吟：“娘亲？！是娘亲！”
小小的龙身腾空而起，带起晶莹的水珠，扑进刚从水里站起身的锦瑟语怀里。
冰凉滑溜的龙身紧紧缠住她的脖颈和手臂，小脑袋用力地蹭着她的脸颊，欢喜得尾巴都快摇成了螺旋桨。
“娘亲娘亲，你怎么来啦！珩熙好想你！”
锦瑟语被儿子这热情洋溢的欢迎弄得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运气真好！
一来就找到珩熙，看来不用大费周章跟龙族打交道，说不定能速战速决，悄悄带走儿子。
她抱着珩熙，心情愉悦地从水池里往岸上走，光顾着低头和儿子亲热，没注意脚下。
刚踩上岸边一块长满滑溜青苔的圆石——
“哎哟我去！”
锦瑟语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抱着珩熙就向后仰倒。
为了不压到儿子，她硬生生在空中扭了下腰，结果“砰”地一声。
结结实实地摔个四脚朝天，躺在了暖玉铺就的池岸边，水花溅在旁边的老乌龟一脸。
老乌龟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怒吼：“嗷——是谁谋害老夫？！我的壳！我的老腰！”
它气得脖子伸得老长，绿豆眼瞪得溜圆，看向躺在地上的罪魁祸首。
一时间，天池边鸡飞狗跳。
虽然没鸡。
与此同时，东瀛仙洲深处，浩瀚无垠的古老藏书阁。
穹顶高远，无数书架由龙骨与不朽神木打造，直插穹顶。
上面陈列着以龙皮玉简光影为载体的海量典籍，记载着龙族乃至洪荒万界的漫长历史。
九方杌已在此不眠不休地翻阅整整五日。
身上沾染古籍的陈年气息，清冷的面容满是虑色。
终于，在一卷洪荒兽皮鞣制，用神文书写，被重重禁制保护的古老卷宗中。
他找到关于锦氏的蛛丝马迹，并顺藤摸瓜，揭开尘封的过去。
【天地开辟之初，混沌未明，万族初生，灵智方启。
为争夺生存之资天道权柄，征伐不断，寰宇不见昏黄，唯有血与火。
天道震怒，降下混沌之气，孕育灵胎，生而具无上伟力，镇服纷争诸族，划定秩序，厘清界限。
此后，灵胎血脉世代相承，自称“锦氏”，隐于幕后，执掌平衡，是为——守界者。】
【……初始纪元十万三千五百年，诸天神佛联合妖族大部，因惧其权柄过甚，恐遭裁制，亦贪图其掌控的各界通道与资源，悍然联手，围攻守界者锦氏。】
【大战持续千年，星空破碎，界域崩塌。锦氏虽强，终不敌举世皆敌，黯然落败，族地崩毁，幸存者携至宝遁入无尽虚空，不知所踪。
自此，守界者无踪，其镇守的各界稳固通道大多关闭断裂。修仙者可飞升上界，却难以下凡。
诸天神明亦无法再如过往般自由穿梭各界，而今需燃烧仙缘寿命，才可穿梭。妖域更被施加特殊封印，非锦氏嫡系血脉或特定信物，无法开启核心通道。】
【而龙族与锦氏之怨，尤深。
无他，龙族前任数代统御者，皆暴虐贪婪，视人族为血食牧场，于妖域内亦行霸道，欺压诸族，生灵涂炭。
有弱族不堪忍受，泣血求至锦氏门前。锦氏执守界之责，亦怀仁心，遂出手干预。此战在诸神大战之前，龙族虽强，然锦氏携天道认可之权柄，与受欺压妖族之助，大败龙族。
并依律带走众多幼龙，断龙族顶尖战力与新生代精华，致龙族元气大伤，沉寂数万年方得喘息。此仇此恨，深入龙髓。】
九方杌缓缓合上手中沉重无比的古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卷宗中冰冷客观的文字，却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锦瑟语的锦，竟是传说中的守界者后裔。
那段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宏大历史，导致如今各界格局的惊天大战，纠缠龙族数万年的耻辱……
此刻都有了清晰的脉络。
他独自立于空旷寂静的藏书阁中央，身影被高耸的书架阴影吞没大半。
心中五味杂陈，有对先祖暴行的复杂感受，更有难以言喻的沉重。
如今是洪荒甲子轮回纪元三万六千年整，距离那场导致锦氏遁世，各界封闭的诸神大战，已过去整整一个纪元。
岁月漫长得足以抹平许多痕迹，却也沉淀下最深的隔阂与警惕。
他默默走出藏书阁，门外是东瀛仙洲生机勃勃的景象。
灵雾缭绕，奇花异草绽放，龙子龙孙在空中惬意游弋，远处龙吟悠长……
目之所及，绿意盎然，充满磅礴生命力。
他的内心却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知道她的身份与背负的宿命，知道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无数同族。
他只觉得先前那些不甘痛苦，甚至微弱的期盼，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老祖宗。”一名龙族长老捧着玉匣走近。
恭敬道：“按您的吩咐，族中所有品貌端庄适宜的龙女画像，皆已收录于此匣中。
还请老祖宗阅览，择定龙后人选，以安族心，延绵我龙族至高血脉。”
九方杌目光没有落到那玉匣上，他望着远处翻腾的云海，仿佛透过它们看让他心绪难平的身影。
良久落下话：“放着吧。”
锦瑟语既然心中无他，他又何必执着。
九方杌指尖用力掐掌心，龙血流了一地。
有龙咋咋乎乎飞来：“老祖宗，小少主他、他带一个陌生人族，认娘！”
九方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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