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她换了他另一只手继续探脉,接着又煞有其事地翻看他的眼皮,端详他的舌苔。
那份超乎年龄的凝重,让穆少曦也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我病了?」
李慢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他略显苍白的脸,思考了会儿,突然嫣然一笑。那笑容宛如初夏绽放的栀子花,纯粹而明亮。
「你相信我吗?」
看着她的眼睛,五岁的穆少曦懵懂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几刻钟后。
端着糕点寻来的仆妇们,在老槐树下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呼。
穆家小少爷端坐在石凳上,头上、脸颊扎满了细长的银针。
惊呼声未落,穆少曦突然面露极致的痛苦,身子猛地前倾,「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腥臭刺鼻的黑血。
黑血溅在青石板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然而,吐出这口血后,他胸口那股缠绵了数月的沉闷与滞涩,竟奇迹般地烟消云散。
李慢拍了拍沾着血污的小手,一脸轻松地问道:
「好了,毒已经逼出来了。奇怪了,你去哪里中这毒的?」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惊恐万状的仆役已经一拥而上。她被人一把抱起,混乱的人墙瞬间将两个孩童死死隔开。
穆少曦望着被匆匆抱离的女孩,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谢谢」,最终被周遭的喧闹声彻底淹没。
那日回府后,李慢迎来了父亲李蔚然狂风暴雨般的责骂。外祖父送她的医书与银针被全数没收。
被关在漆黑房里哭了好几天的女孩,心里念叨的,却依然是那个男孩的病究竟好了没。
另一方面,穆府传出震动京城的消息——穆家长孙遭人暗下奇毒。太医断言,若非高人及时出手逼出毒血,小少爷恐怕早已没了命。
那是李慢五岁时发生的小插曲。那名在树下给她让座的小男孩,便是她这辈子扎针救下的第一名病人。
但从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合上起,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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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劈啪」声,将漫长的十一载岁月骤然拉回现实。
「行了。」
李玉碟指尖轻挑,将扎在众人背上的最后一根银针利落拔起,今日的火毒治疗宣告圆满落幕。
不多时,窄小的木屋里氤氲起另一股微苦的热气。少年们一人捧着一碗滚烫的药茶,围坐在炭盆边。
「舒坦……」张大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活动着厚实的膀子,「我感觉身子轻了十斤。」
方小虾捧着粗瓷碗,猛灌了一大口药茶,笑嘻嘻地接腔:
「可不是,今晚总算能睡个安安稳稳的觉了。」
狄英志在一旁,边喝边试戴宋承星最近制作的新装备,顺便提供意见,屋内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络。
唯独角落里的芈康,依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独自盘腿坐在阴暗处,手里端着那碗药茶。热气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颔线,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一阵极淡的草药香靠近。
李玉碟端着茶碗,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察觉到她的气息,芈康原本紧绷的背脊似乎有了片刻的松懈。
他连头都没有抬,身体却先于意识,默默往墙角挪了挪。
在原本就狭窄的角落,无声地为她让出了一块位置,动作熟练得宛如一种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李玉碟也没有客气,挨着他坐了下来。她捧着温热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袅袅白烟中,她望着虚空处,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开口:
「不知道当年……我第一次扎针救下的那个小男孩,现在过得如何了。」
角落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芈康握着粗瓷茶碗的指节微微泛白。片刻后,那张向来冷峻木然的脸庞上,眼底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垂下眼眸,望着碗里微漾的茶汤,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放心,他一定痊愈了。」
「谁让他运气好,遇见了一名小神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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