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下到地脉深处挖东西的只有他们,可他们挖得越深,火病就越严重。我这两年死在他们嘴里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魏成岳听着,眉头动也不动:
「火精石取到了多少?」
董文泰嘴角扯出个讥讽的弧度:
「大人要的那种黑石头,埋得深得很。说真的,我到现在都弄不明白。这种在地层里黑不溜秋的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值钱的?」
他抬眼,尖锐的目光充满算计:
「可大人却肯为了这破石头,给我们这么大的好处。走私、地下坊市,连那批货也由着我们……只为了让我们多挖一些。这背后到底是谁的意思?」
魏成岳没有回避这道询问的视线,先是将公文阖上,抬眼时语气宛如被风雪刮过般冰冷:
「你只要知道,是京城的人要,不是我。」
董文泰眼神骤然一缩。
魏成岳淡淡补了一句:
「火精石据说只在上古地脉灵火旺盛处才能生成。那位大人对这类东西,向来有特殊癖好。」
董文泰耸了耸肩,语气一如既往地粗鄙:
「我是不懂京城那些大人物在想什么。反正你要,我就挖。只要银子到位,我烬帮连菩萨的腿都敢折。」
话说得粗糙,他眼底却是一片清醒的算计。
真正获利的是烬帮,而真正用得上火精石的从来不是他,而是魏成岳背后那位权力核心。
至于这些黑石究竟能派上什么用场,他半点兴趣都没有。毕竟知道的越多,命就越短。
他彷佛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提道:「对了,今天早上姜府那位找上门来了。」
魏成岳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应了一声:「喔?」
「前阵子,他在巡护队的入队测试里看上了一个小孩,想弄去当护院。结果没想到,他那个三房小妾抢先一步把人弄到了床上。」
董文泰咧嘴一笑,表情充满戏谑,「他一气之下把两人弄了个半死,最后找人都卖给了我们。」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喉,才继续说下去。
「照我们烬帮的规矩,女的进楼,男的下坑。可没想到几天前,巡护队突然闯进姜府,说要抓一个纵火贼。」
魏成岳终于露出一丝不耐:「说重点。」
董文泰坐直身子,眼神一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大人前阵子让王磊私下查我坑里的人数,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烬帮?」
他发出一声低笑,没等魏成岳回答便续道:
「不用查了,那件『货』我已经对上了。」
魏成岳手中的动作骤然一顿,抬头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冷。
董文泰摩挲着杯缘,语气阴冷而兴奋:
「姜府前些日子私下折价卖来坑里的那个男孩,就是那天晚上从我手底下逃走的火奴。更妙的是,这两天巡护队在城里疯狂搜捕的那个纵火贼,也是他。」
魏成岳的指节瞬间僵住,声音微寒:
「……进了坑的人,怎么可能还能逃出来寻仇?」
「所以我才说这件『货』罕见。」董文泰咧开嘴,露出不带温度的笑,「不但没死在坑里,还记得谁把他弄进去的。大人,这玩意儿要是抓回来,可比一般的石头值钱多了。」
他发出一阵低笑,神情宛如在期待一场更精彩的骚乱。魏成岳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什么时候出纰漏不好,偏偏选在此刻出事。
于是他厉声下令:「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抓到那件货,要活的!」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这件奇事,那位想必会极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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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武钻进污水道的那一刻,整个人几乎被黑暗彻底吞没。
湿滑的砖壁从指缝间滑脱,他重重摔进水里,腥臭的液体瞬间没过腰际。
那股味道混杂着腐烂、铁锈与不知名的酸气,呛得他剧烈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但他没有停下,身体比脑袋先一步做出反应。他弯着背、四肢并用,沿着狭窄的水道往前窜去,动作急促而慌张,宛如一只被逼到死角的老鼠。
污水浸上皮肤的瞬间,体内那股灼人的高热被强行压下去了一些。水面立刻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贴着他的身体升起,又在低矮的拱顶下凝结。
这种冷与热交错的折磨,让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这并非痛快或解脱,而是一种短暂且残酷的「还活着」。
水道深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他的喘息声被放大,又被墙壁反弹回来,好似另一个陌生的自己正躲在暗处跟着他一同逃亡。
脚边不时踩到软烂的东西,或许是烂菜叶,也可能是某种腐烂的死物。他不敢分辨,只能继续机械地往前。
每一次抬脚,都好比将烧红的铁条从骨缝里生生拔出,再重新插回去。
他的意识开始断断续续,纷乱的画面逐一浮现——
粗糙的布料、从指间穿过的针线;晒在院子里猎猎作响的衣服;还有勒得肩膀发麻、沉重到让他不敢慢下来的沙包。高墙、大门、阴影笼罩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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