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笔一划地看过名字,心中有如火场前的静默——压抑、冷冽,却燃着一点不可熄灭的火星。
「这一次,」他低声道,「不准再有任何人死在我眼前。」
就这样,他又回到了这里。
少年们的跑步声、锣声、口令声,萦绕在耳边循环不息,也渐渐修复他那颗被大火啃噬的心。
蜡烛在夜里「啪」地爆了一声,小小的火光在空气中抖了一下,将熄未熄,像暗处蠢蠢欲动的邪火,随时准备再起。
他一个伸手,将烛火彻底掐灭,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胸口那团火静了下来一点。
该睡了,他想。
明天还得好好磨练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决不让他们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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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亮,云层被风卷开,阳光从缝隙间洒落,白雾在林地间缓缓蒸散。
经历了几日密集训练后,他们迎来了第一次野地救火演练。
宵火巡护队平日救火多在坊间巷弄,但若遇上山林大火,所有分队都必须出动。这是每一名队员迟早要上的一课。
在陈雄的带领下,他们四人背着装备,沿着北郊土路前行。
阳光被树梢切成碎片,打在肩头的水囊、斧头与钩杆上,金光一闪一闪的。脚下的山路干燥龟裂,空气里带着秋阳与松脂混杂的味道。
入秋后的霁城是典型的干季,往往快到冬天才会落下带有水气的雪。
「这里……」方小虾撇撇嘴,「看起来不太妙啊。」
彷佛下一秒便会有猛兽从树林深处窜出,把他们当作过冬的粮食。
陈雄走在最前方,声音不大却稳重有力:「这片林子,前年烧过一次。」
狄英志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林地边缘,有几棵焦黑的老树孤零零立着,树皮像裂开的旧伤。
风吹过,树干摩擦,发出一种又干又脆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山火跟坊间火不一样。」陈雄停下脚步,蹲在地上捻起一撮干草。阳光从指缝间漏下,「坊间火有水、有巷子、有退路。山火只有风,还有火。」
他话音一落,快速来回搓揉干草,不一会儿便窜起细微的白烟。
陈雄神情一凛,更加严肃起来:
「像这样的干草,只要一点火星,再来一阵风,火头就会沿着林地窜开,一线烧过去,谁都拦不住。这种情况,我们叫做——瞬燃。」
他用拇指轻轻一抹,火星立刻熄灭,留下一股被阳光晒热的焦味。
「我们能做的不是灭掉整场火,而是抢时间、拉防线,让火势无法蔓延。控制火场,最后才进行灭火。」
说着,他挥手示意前进。
他们沿着山径,在林地与小溪的交界处停下,开始今日的实地演练。
他先是示范如何沿着地势,挖出适当的防火带,阻断可燃物。
「抵达火场时先判定风向,从风口处的林木开始进行砍伐。」他边说,边举起斧头。
随着利斧落下,「咚、咚」的砍树声在林间不断回荡。
当树木倒下那刻,树叶摩擦发出破裂声,惊得周围树上的鸟群四下飞窜。
「看清楚了吗?接下来换你们。」
在陈雄的指示下,少年们各自挑选了棵位于风口处的树木,埋头苦干了起来。
张大壮的力气最大,一斧一斧下得又快又准,如碗口般粗细的树不多时便倒了。
反观手臂细瘦的方小虾,一斧砍去马上被反弹力道震得虎口发麻,痛得他泪眼控诉:「这什么鬼树,也太硬了吧!」
芈康一如既往地沉默用力砍着,彷佛眼前是苦大仇深的敌人。
至于狄英志当然是最认真的,他砍完一棵又是一棵。直到陈雄开口喊停,低头一看,他的脚边已经堆积起厚厚一层残叶断枝。
在他们几人埋头苦干之下,已经清理出一片范围不小的空地。即便大风吹过,火苗也无法轻易从那一头越到这一头。
接着,陈雄再教导如何用水囊从溪里汲水,用最少的水压住火头,迅速降温地表。
几人轮番上前演练,学习用最快的速度和技巧灌饱水囊,浇熄火源。
蹲在溪边汲水的狄英志,发热的手心被冰冷的溪水浸得发麻。
阳光透过林叶落在水面上,闪烁不定。不知为何,他无端想起了桃李村。
……要是那时候,他也懂这些就好了。
这么一想,他的胸口微微一紧。
更奇怪的是,那场大火的前后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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